正月初二,江澄和金凌来了。这是去年冬天就约好的——今年过年,要来云深不知处一起吃饭。
两人依旧是同时到的,依旧在山门口互相嫌弃对方来得太早或太晚,最后被魏无羡一手一个拽进了静室。
静室里暖烘烘的,炉火烧得正旺,茶壶在炉边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魏无羡把江澄按在椅子上,把金凌按在榻上,然后端出那碟桂花糕——不是昨晚剩下的那几块,而是今早新蒸的一笼。

“早上刚做的,还热乎。你俩尝尝。”
江澄拿起一块,挑剔地看了看糕的边缘。

“切得不齐。”

“你管齐不齐,好吃就行!”
金凌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但很快把手里那块吃完了,又拿了一块。
江澄也咬了一口,嚼了嚼,也没说话,然后喝了一大口茶。

“……太甜了。”
他说。

“蓝湛说刚好!”

“含光君的口味跟我不一样。”

“那你别吃。”
江澄没有别吃。他把手里那块桂花糕全吃完了,然后又伸手拿了一块。
魏无羡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江澄瞪了他一眼,嘴里还含着糕,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看什么看。”
魏无羡没有回嘴,只是把茶壶往他那边推了推。
金凌吃完第二块糕,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魏无羡。

“金陵台厨娘做的蜜渍桂花藕。”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是专门给你带的,是厨娘做多了,想着你们这边人多,顺便——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魏无羡接过锦盒打开,藕片切得薄厚均匀,蜜渍得晶莹剔透,桂花星星点点地嵌在藕孔里。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甜脆适中,桂香满口。

“好吃。替我谢谢厨娘。”
他没有戳穿金凌的“顺便”。金凌也没再解释,只是耳根红了一点。
午膳是厨娘特意准备的——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莲藕排骨汤,还有魏无羡亲手做的桂花糕。
四个人围坐在静室的方桌旁,桌子不大,四个人刚好坐满。魏无羡坐在蓝忘机左手边,对面是江澄,斜对面是金凌。
江澄喝了两碗汤之后脸色缓和了不少,主动开口问了云深今年冬天的防务。蓝忘机一一回答。金凌在旁边插不上嘴,便低头扒饭。
魏无羡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肉吃了。
饭后,魏无羡带江澄和金凌去看那棵银杏苗。树苗裹着草帘,在雪地里安安稳稳地站着,旁边还堆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是魏无羡今早新堆的,戴着树枝做的抹额。
金凌蹲下来看了看树苗根部覆着的泥土。

“根扎得深,明年能蹿高一截。”
江澄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包用布袋裹着的土。

“今年新挖的。荷塘边的土。”
魏无羡接过布袋。去年春天江澄带来的是第一包土,今年是第二包。他把布袋打开,将土轻轻撒在树根周围,和去年的土混在一起。
云梦的土和姑苏的土,新土和旧土,全都融在了一棵树的根下。

“……谢了,阿澄。”

“不用谢。”
江澄的声音硬邦邦的,但他低头看着那片被新土覆过的地面,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柔和。
金凌站起来,也从怀里取出一卷麻绳。和去年春天那卷一模一样。

“今年的麻绳。新搓的,比去年的粗。树长高了,绑的绳也要跟着换。”
魏无羡接过麻绳,看着金凌熟练地将去年那根旧绳解开,换上新的,重新将树苗固定在竹竿上,动作干脆利落,绳结打得比去年更漂亮。
他拍了拍手上的麻絮,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成果。

“好了。今年风再大也吹不倒。”
傍晚,江澄和金凌要走了。
魏无羡送他们到山门口,和去年一模一样。金凌翻身上马,动作比去年更利落,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无。

“春天我们去莲花坞。舅舅说要修祠堂,把温琼林的牌位正式迁进去。”
魏无羡微微一怔,看向江澄。
江澄别开脸,声音依旧冷淡,但语速很快。

“不是单独给他一个人设的祠堂。是莲花坞本来就有一座祠堂供历代有功于江氏的外姓修士,温琼林在射日之征中助江氏有功,迁进去合乎规制。已经在办了,到时候你来看。”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看着江澄,轻轻说了句。

“好。春天我过去。”
江澄没有应声,只是拨转马头率先下了山道。金凌冲魏无羡和蓝忘机拱了拱手,策马跟上。
两道身影一紫一金渐渐消失在雪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