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厨娘做了一大桌子年夜饭。
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还有魏无羡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桂花糕。
弟子们不分尊卑围坐在一起,蓝景仪端着碗到处抢肉吃,蓝思追替他拦着几个师兄的筷子,几个小弟子叽叽喳喳地比谁吃的饺子多。
蓝忘机坐在上首,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全是魏无羡夹的。

“蓝湛你吃这个,这个不辣。”

“还有这个,这个是甜的,你肯定喜欢。”

“这个鱼肚子上的肉最嫩,你尝尝。”
蓝景仪在旁边咬着筷子,小声对蓝思追说。

“魏前辈是把含光君当兔子喂了吗。”
蓝思追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蓝忘机没有推辞,每样都尝了一口。吃到糖醋排骨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太甜了。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魏无羡看见他皱眉的样子,笑了一声,把那盘排骨挪到自己这边,换了盘清淡的炒笋片推过去。

“吃不惯就不吃,别硬撑。”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又将那盘排骨挪回来,夹了一块放进碗里。

“……偶尔,可以。”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知道蓝忘机说的不只是排骨。偶尔可以吃甜一点的,偶尔可以纵容一下,偶尔可以享受一些不属于苦修范畴的、简单而世俗的快乐。
这是他花了很久很久才学会的事。他还没完全学会,但蓝忘机在陪他学。
饭后,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去后山。
雪已经停了,月光将雪地照得银亮,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他从怀里摸出两盏小小的孔明灯,是下午趁蓝忘机不注意偷偷扎的——宣纸糊的,竹篾骨架歪歪扭扭,其中一盏上还画了个丑丑的笑脸。

“放孔明灯。一人一盏。”
蓝忘机接过那盏画着笑脸的孔明灯,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不夜天的废墟里,魏婴在坠崖的最后几息里,心底无声地念过的那个名字。
那是千万次轮回里,他在黑暗中最后看见的一点点光。现在,这里有真正的光——不是记忆,不是幻觉,是会升上天空的、会发光的、会被人看见的灯。
两人将孔明灯点亮,托在掌心,等热气将灯身慢慢鼓满。然后同时松手。两盏灯晃晃悠悠地升起来,越升越高,最后融进了满天的星斗之间。

“你许愿了吗?”
魏无羡仰头望着远去的灯火。

“没有。”

“为什么不许?”

“没有愿望。”
魏无羡偏头看他。蓝忘机也在看他,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没有愿望?”
魏无羡有些不解。
蓝忘机没有回答。不是没有愿望,是不需要许。他想留住的,已经在身边了。
魏无羡好像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低下头,用靴尖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

“我许了一个。”

“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蓝忘机没有追问。他只是伸出手,将魏无羡冻红的耳朵用手掌捂住。
掌心是温热的,贴在冰凉的耳廓上,暖意像融化的糖浆一样慢慢渗进去。魏无羡被他捂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
他们就这样站在雪地里,仰头望着夜空。
头顶是漫天繁星,脚下是皑皑白雪,远处是静室的灯火和弟子们隐约的笑闹声。

“蓝湛。”

“嗯。”

“明年过年,我们还放灯。”

“好。”

“后年也放。”

“好。”

“大后年也放。”

“好。”
魏无羡笑了。
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每年都有人陪他放灯。
每年都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