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站在祭坛正前方,低头看着那枚暗部徽记。
片刻后他环顾四周,溶洞的墙壁上还有好几处被人工凿出的凹槽,凹槽里原先应该嵌有法器或阵旗,但如今已经被人取走,只剩下空荡荡的槽痕。

“已经走了。祭坛重修完毕,法器全部取走。”

“说明他们不是来这里启动祭坛的,是来这里‘校准’的。用旧祭坛的阵法与新符网对接,把不夜天的怨魂之力引到兰陵去。”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锚点,和兰陵那六处符文联动,一旦全部激活,十六年前被困在不夜天的怨魂残念会全部被重新唤醒,然后通过传送阵直接投射到兰陵。”

“金氏所有族葬区同时引爆,亡魂被唤醒,和这些旧怨魂互相呼应——整个兰陵会瞬间被怨灵潮吞没。”
蓝忘机站起来,收剑入鞘。

“传送阵的枢纽在何处。”
魏无羡垂下眼帘,复又抬起。

“金氏机要库。”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们要毁的不只是兰陵。他们要毁的是金氏十六年来保存的所有证据——不夜天的真相、射日之征的战报、各族内部勾结温氏的密档。这些东西全在机要库里。”

“一旦怨灵潮吞没金陵台,机要库会最先被毁。到时候,十六年前所有的肮脏事都会被一把火烧干净,活下来的人只能看到新的仇恨。”

“没有人会记得真相,因为真相已经和怨灵一起灰飞烟灭。”
蓝忘机的脸色比溶洞中的钟乳石更冷。

“必须赶在他们启动之前回去。”

“来不及同时通知所有人。”
魏无羡将陈情握在手中,抬头看着他。

“蓝湛,你先赶回兰陵。”

“你的避尘脚程比我快,可以在启动之前找到机要库的传送阵枢纽并毁掉它。”

“你留下?”

“这里,是锚点。”
魏无羡的目光转向祭坛中央那枚暗部徽记。

“不管他们在哪里启动法阵,启动之后,怨魂之力都会先通过这个锚点再转向兰陵。”

“如果你在兰陵斩断的是风筝线,那我在这里要封住的是风筝的源头。”

“两个点必须同时切断,少一个,另一个都白费。”
蓝忘机沉默了。
他知道魏婴说得对,但他也知道把魏婴一个人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把他一个人留在不夜天,在他坠崖的地方,在一切噩梦的起点。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他,只是将掌心覆在魏无羡的后背上。

“魏婴。”

“嗯?”

“这里,是不夜天。”

“……我知道。”
魏无羡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但我不怕了。不是不怕雨,不是不怕雷,是——不怕这里了。”
他回头冲蓝忘机笑了一下,指着自己的心口。

“你在这里。所以没有什么地方是我怕的。”
蓝忘机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溶洞里还是那么亮,不是被泪水泡亮的,是被某种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点燃的。
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魏无羡的额头。
只是一个极短暂的触碰,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大步朝洞外走去。
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
一回头,可能就走不了了。
魏无羡目送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然后独自站在空旷的溶洞中,面对着那座黑沉沉的祭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陈情横在身前,盘膝坐下。
幽暗的溶洞里只有水滴声和他的呼吸声。
钟乳石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节奏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闭上眼睛,灵力顺着陈情的笛身缓缓流动,在祭坛周围布下第一道封印阵。
他在这里。
一个人,一管笛,一座祭坛。
还有埋在这里的、十六年前没能送走的亡魂。
还有那颗,终于不再独行的、正在生长的心。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密地落在废墟的碎石和荒草上。
没有雷,只有沙沙的雨声,像千万句没能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