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想喊,想停下,想做点什么。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经历,只能旁观,只能被魏无羡千万次的恐惧、绝望、心痛和孤独反复碾过。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在某一轮轮回的坠崖过程中,在所有喊杀声都远去、只剩下风声和心跳声的深渊里,魏无羡的心底浮起了一个念头。
不是在轮回里喊出来的,是在某一次轮回中独自坠崖时,心底最深处、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念头。

“……蓝湛。”
蓝忘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蓝湛……你在哪……”
那个声音不是求救,不是埋怨,只是一个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想起某个人的名字。
他的求生欲早已在千万次轮回中被磨干净了,但他还记得蓝湛。
每一次坠崖,他都想起蓝湛。
不是想让蓝湛来救他——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值得被救。
他只是想在死之前最后想一次那个人。
只是这样。
就像一个人冷得快要死的时候,会最后念一遍火的名字。不是想被火救,只是想在火的名字里死。
蓝忘机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旁观者的心疼,是亲历者被压碎的痛。
他站在魏无羡的记忆里,感受着每一次坠落时那句无声的“蓝湛”,感受着那双在千万次地狱中从未改过本心的眼睛,在最后一刻轻轻地、轻轻地闭上。

“魏婴——”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他终于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一股力量从魏无羡的记忆中拉回来时,他睁开眼,回到了石室。
朱砂符文已经全部熄灭,地上的阵法裂纹密布,显然是承载了过量的灵力冲击而崩毁了。
室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蓝忘机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盘膝变成了跪姿,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青白。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混着冷汗滴落在碎裂的朱砂纹路上。他的白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双手在剧烈地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千万次坠落的失重感还残留在他的四肢百骸里。
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还在往下坠。

“蓝湛!”
魏无羡的声音。
他跪在蓝忘机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手指在发颤,声音也在发颤。

“蓝湛,蓝湛你看着我……”

“你回来了,你回到石室里了,你不在那儿了。”

“你看着我!”
蓝忘机看着他。
看着这张脸——和记忆中千万次坠崖时最后想起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只是这张脸此刻不是幻觉,不是临终前的幻影,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和担忧的、活生生的魏婴。
他伸出手,将魏无羡拉进怀里。
不是温柔地抱住,是死死地箍在胸前,两条手臂收得极紧,紧到魏无羡的肋骨都在发疼。
他把脸埋在魏无羡的肩窝里,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魏婴。”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千万次轮回的雨水泡烂了又晒干、晒干了又泡烂。

“……我在。”

“魏婴。”
他又叫了一声,仿佛要把这名字从喉咙里掏出来放在心口上捂着。

“我在,我在这儿,蓝湛你回来了,你没事了……”
魏无羡的声音也在抖,但他还在说话,还在安慰,还在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蓝忘机的背。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在痛苦中安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