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正要客气一句“不必”,魏无羡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屋里拖。

“歇什么歇,先喝酒!”

“我跟你说,蓝湛最近管我管得可严了,酒都不让多喝。”

“你来了正好,我有理由了——客人都带酒来了,总不能让人家自己喝吧?”

“我不是客人。”
江澄被他拽得踉跄一步,额头青筋直跳。

“放手,我自己会走!”

“好好好你自己走——”
魏无羡松手,笑嘻嘻地引他进了屋。
回头冲蓝忘机眨了眨眼,表情得意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也见了底。
魏无羡一个人喝了大半坛酒,脸上泛着薄红,说话的音调比平时高了半分,正是微醺时最高兴的状态。
他正给江澄讲上回夜猎矿洞里那只妖兽“长得有多丑”。
讲到妖兽被蓝忘机一剑钉在石壁上时,还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剑的角度,差点打翻桌上的酒杯。
蓝忘机伸手稳住了那只酒杯。
江澄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半碗残酒,不喝,只是看着魏无羡手舞足蹈。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不是嘲讽,不是嫌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伤感的柔和。
这个笑在魏无羡转过头来的时候瞬间消失,又变成了那张熟悉的、不耐烦的臭脸。

“你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我这不是坐着呢嘛——”

“你屁股底下是凳子,膝盖顶着桌面叫坐着?”
蓝忘机在旁边安静地喝茶,看着这俩人拌嘴,既不插话也不劝架,只是偶尔给魏无羡的空杯续上茶水,怕他喝多了难受。

“对了,”
江澄忽然话锋一转,放下酒杯。

“前阵子我收到一封奇怪的信。”
魏无羡夹菜的手没停。

“什么信?”

“落款是个散修,名字我没听过。”

“信上说他游历至一处偏远山村,遇到一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的儿子十六年前没了,说是去不夜天——”
江澄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瞟了一眼魏无羡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异常,才继续往下说。

“去不夜天之后再也没回来。”

“老妇人神志有些糊涂了,见人就问‘我儿子是不是跟魏公子一起的’。”
魏无羡的笑容没有变,但他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听说我现在管着莲花坞,辗转托人写信给我。”

“想问我知不知道她儿子葬在哪里。”
江澄的声音压低了些。

“她说,别人都说她儿子是被夷陵老祖害死的。”

“但她不信。”

“她说她儿子活着的时候最崇拜的就是魏无羡,从小就听射日之征的故事,说他是不世出的天才。”

“她不信她儿子会死在崇拜的人手里。”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魏无羡放下筷子,动作很轻。

“她儿子叫什么?”

“温……温什么来着,”
江澄皱着眉想了想。

“信上写的是‘温琼林’。”
魏无羡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那道缝隙只存在了极短的一瞬——他的眼睫颤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了一息,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灿烂的笑,是那种很淡很淡的、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的笑。

“温琼林啊。”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品了品,品出了十六年前的旧味。

“你认识?”
江澄问。

“认识。”
魏无羡低下头,转了转面前的酒杯,看着杯中残酒晃荡出的细小涟漪。

“一个傻小子。”

“胆子小,怕鬼,在乱葬岗的时候每晚都不敢一个人去茅房,非得拉着别人陪他。”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他其实不喜欢打打杀杀,他喜欢种田。”

“他说等天下太平了要回老家种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