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阴天。
云层不厚,但灰蒙蒙的,遮住了大部分日光。
空气里没有雨腥味,只有深秋的凉意。
魏无羡一觉睡到巳时才醒,醒来时榻边的小几上照例放着一碗温热的红枣银耳羹,羹里多搁了几片姜,是驱寒的。
他端着碗靠在床头喝,喝到一半忽然笑了。
蓝忘机刚推门进来,正好撞见他这个没来由的笑,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魏无羡笑得眼睛弯弯的。

“就是觉得——”

“你这段时间熬的银耳羹,比厨娘熬的好喝。”
蓝忘机的耳尖微微发热,但面上却仍是平淡如常。
他走过来,将手里叠好的一套干净衣衫放在榻边,淡淡道。

“起来更衣。”

“江澄午后就到。”

“这么快?!”
魏无羡眼睛一亮,三两口喝完银耳羹,掀开毯子就要往床下跳。
脚还没落地,蓝忘机已经伸手把他按了回去。

“先穿鞋。”

“知道了知道了。”
魏无羡笑着趿上鞋,一溜烟钻到屏风后面换衣服,边换边隔着屏风跟蓝忘机说话。

“你说江澄来带不带东西?”

“以前他去哪儿都带一堆礼物,”

“不过都是给师姐的,从来没我的份——”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屏风那边的蓝忘机抬起眼。
隔了片刻,魏无羡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和方才一模一样,仿佛那个停顿从未发生过。

“这次我得好好敲他一笔,让他知道欠我多少顿酒。”
蓝忘机没有接话。
他边听着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边想起方才魏无羡的停顿。
师姐。
魏婴说“师姐”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没有变,语气没有变,只是停顿了一拍。
仿佛这个称呼从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心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他永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午时刚过,江澄便到了。
他的到来不像访客,更像一阵旋风。
紫衣猎猎,银铃叮当,一进山门就皱着眉头打量四周,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地方还是这么冷清”。
身后跟着两个莲花坞的弟子,抬着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酒坛。
魏无羡远远看见他就开始挥手,声音洪亮得震飞了树上的麻雀。

“江澄!你居然真的来了!”

“我还以为你信上说的‘顺便路过’是唬人的呢!”
江澄的脚步顿了顿。
他抬头看见山阶上那个穿着黑衣、腰间别着长笛、笑得张扬恣肆的身影,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眉头先皱得更紧,然后松开,然后嘴角不情不愿地往下撇了撇,最后定格成一个习惯性的、略带嫌弃的表情。

“我可不是来看你的。”
他走上台阶,语气冷淡,但语速很快,像是想快点把这句话说完。

“我来谈公务。”

“顺便——”

“顺便带了好酒!”
魏无羡已经看到了那只酒坛,眼睛发亮。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滚。”
江澄黑着脸,但耳根有点红。
他身后的莲花坞弟子低着头忍笑,显然早就习惯了自家宗主和夷陵老祖见面就掐的场面。
蓝思追蓝景仪站在一旁,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蓝景仪的眼神不停往那只酒坛上瞟,显然好奇心旺盛。
蓝忘机从静室方向走来,白衣缓带,神色如常。
与江澄目光相遇时微微颔首。

“含光君。”
江澄也回了一礼,语气客气但不算热络。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直是这样——不算亲近,但互相尊重,中间联系着的人都是魏无羡。

“一路辛苦。”

“已备好客房,可先歇息。”
蓝忘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