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禾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对通红的耳尖。
马嘉祺继续揉着她的脚踝,指腹上的药膏已经被体温化开,力道不轻不重,每一圈都揉得极均匀。
他没有看她,仿佛方才那句“轮不到我”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但南枝禾看着他低垂的眼帘和微微抿起的唇角,忽然觉得今晚的皇兄与往常不太一样。
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翻涌上来,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有些话她藏了很久。
从上辈子藏到这辈子,从穿越来的第一天藏到现在。
她本以为可以一直藏下去,可此刻月光太淡,烛火太暖,皇兄给她揉脚的力道太轻太慢
让她觉得不说点什么
这个夜晚就会像他指尖的药膏一样,悄无声息地化开,然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皇兄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撒娇的软糯,多了几分认真的沙哑
我早就知道了。

马嘉祺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揉开她脚踝上的药膏,语气平淡如常: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母后亲生的。

知道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南枝禾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时候有一次我装睡,听见嬷嬷们在隔壁说我‘到底是抱来的’

说太后不让声张,说以后大了会给我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就当皇家养了个女儿。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大了些才明白——

所以我再怎么任性跋扈,太后都不怎么管我,因为她总觉得亏欠了我什么。

你也是吧——

你对我好,是不是也有一半是因为觉得我可怜?

她一口气说完,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把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一点一点摊开在月光底下,等着它自己蒸发。
她不敢看马嘉祺,因为这是她穿越以来最大的秘密——
她以为的“胎穿”不过是记忆的错觉
她在宫中的并非亲生的身份
是原主在很久以前就无意中得知的真相,她也是后来翻找原主幼年的回忆,才把那些散落的碎片拼凑完整。
马嘉祺的手彻底停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借着从纱帐外透进来的淡薄月光,去看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了狡黠和任性的杏眼,此刻清澈而坦荡。
她果然知道。
从她五岁那年落水被救起来之后,她就对他格外黏,是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宫里只有他这一个皇兄可以依靠?
她每次惹了祸不敢告诉太后却敢来找他,是不是因为她知道他不是亲的
所以就算他骂她罚她,她也觉得那是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藏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

一半。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

但另一半——不是因为可怜你。
他的手指重新覆上她的脚踝,将最后一点药膏揉开
然后温柔地将她的脚放回软枕上,拉过被褥重新盖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着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是因为你叫我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