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维持着这个昂首挺胸目视前方的姿势,感觉自己的脖子像一根被拧紧的螺丝钉。
竹条在她膝盖窝轻轻点了一下:

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她往下蹲了一点点。
竹条又点了一下,力道稍重:

再沉。
她又往下蹲了一点点,裙摆已经在脚踝处堆成了一团,粉色的纱料在晨风中可怜巴巴地抖动着。
她的腿开始隐隐发酸,后腰也开始泛紧,最要命的是那根竹条像一只无处不在的马蜂,一会儿点她的肩,一会儿点她的腰,一会儿又轻轻敲在她膝盖上
力道都不重,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她偷懒的部位上。
张统领

她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跟谁学的教法?

刑部审讯司吗?


自己摸索的。
张真源绕到她身前,微微弯腰检查她膝盖的角度,语气依旧平淡。
那你以前教过几个学生?


没有。
南枝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所以本宫是你的第一个试验品?!

张真源直起身,沉默了一瞬,然后很认真地纠正道:

殿下不是试验品。

殿下是……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极为严肃的学术问题。
片刻后,他郑重地吐出两个字:

……开山弟子。
南枝禾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张真源,你居然会讲笑话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张真源的表情纹丝不动,但南枝禾总觉得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困惑
似乎在说“我没有讲笑话,我只是陈述事实”。

别说话,专心。
竹条又在她腰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次力道比之前更轻,几乎是擦着衣料滑过去的。
南枝禾只好闭上嘴,继续咬牙切齿地站她的桩。
发间的粉晶发簪折射着晨光,几缕碎发被汗意黏在颊边,唇上那点朱红被她咬得有些晕开了,倒显得那张温婉清丽的脸多了几分生动的狼狈。
张真源站在她身侧,竹条垂在手中,没有再纠正她的姿势。
他的目光掠过她微微发抖的膝盖,又掠过她颊边被汗黏住的碎发,最后落在她咬得发白的下唇上。
沉默了须臾,他转身走向场边的石桌,倒了一杯温茶端过来,递到她手边。

歇一盏茶。
南枝禾如蒙大赦,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下一垮,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一屁股坐在练武场边的石阶上,也顾不上什么公主仪态了。
她把裙摆随便一拢,仰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张真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统领

她晃着茶杯,眉眼弯弯
你说了这么多话,今日是不是把你一个月的说话指标都用完了?

张真源低头看了看她,她坐在石阶上,浅粉的裙摆散开来,沾了一点灰尘,手里捧着茶杯,仰着脸对他笑。
那笑容不似平日里刻意装出的天真娇憨,倒像是一个被操练得半死还不忘贫嘴的普通小姑娘。
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幅度太小了,南枝禾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还有半个时辰。
南枝禾的笑容瞬间消失,把茶杯往石桌上一搁,用一种“本宫跟你拼了”的表情重新站回了那个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