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南枝禾是被窗外桂花树上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把脸埋进被子里想再赖一会儿,却忽然意识到这被子的触感不太对
她的寝被是丝绸面的,滑软冰凉,而此刻贴在她脸颊上的布料虽然也细软,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味。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入目的是一间陌生又熟悉的屋子。
陈设雅致,窗明几净,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摄政王府。
她昨晚在马嘉祺的书房里睡着了。
南枝禾慢慢坐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片淤青涂了几层药膏之后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圈淡淡的青黄色痕迹,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了。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今日也不必再涂那气味浓烈的药膏了,便只在脖颈上扑了一层薄粉遮盖。
锦书推门进来,见她已经醒了,松了口气,随即端着一套崭新的衣裳走上前来。
南枝禾本以为又是马嘉祺派人送来的什么华服盛装,却见锦书抖开的那件衣裳意外的清雅
一袭浅粉碎花纱衫,衣料轻薄柔软,上面零星绣着几朵小小的白色碎花,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边。
配的首饰也不多,一支粉晶发簪,一对米粒大的珍珠耳坠,腕上一只素银镯子,清清爽爽,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今日不宜高调”的气息。

这是奴婢一大早从宫里取来的
锦书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解释

殿下昨日那身太打眼了,今日在王府里待着,穿清淡些也舒服。
南枝禾从镜子里看了锦书一眼,心想这丫头跟了自己这些日子,倒是越来越懂她的心思了。
昨日那一身大红大金虽然好看,但她实在不想再当一次行走的景观摆件。
今日这身浅粉碎花,往人堆里一站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家碧玉,正合她意。
乌黑的长发没有像昨日那样高高盘起,而是只挽了上半部分,以那支粉晶发簪松松固定,余下的发丝披散在肩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唇上点了薄薄一层朱红,没有画昨日那般上挑的眼线,只淡淡扫了一层浅粉,抬眸低眸间尽是温婉清丽的少女气。
锦书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殿下今日瞧着像换了个人似的。
昨日是朵牡丹花,今日是棵小白菜。

南枝禾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来
走吧,去向皇兄请个安,然后就回宫。

阿姐说要来看我,不能让她扑个空。

她推开房门,迈步走进院子里。
晨光正好,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今日应该会是平静的一天
在王府里吃个早饭,跟马嘉祺道个别,回宫窝在姐姐身边躲一整天,谁都不见,什么事都不管。
然而这个美好的愿望在她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就碎了。
院门外的甬道上,张真源正背对着她站在晨曦中。
他今日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劲装,长发依旧以墨带束成高马尾,整个人挺拔如松。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殿下。

摄政王吩咐,从今日起,每日卯时末至辰时末,臣教您剑术。
南枝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想起来了。
马嘉祺昨天确实说过
让张真源每日抽一个时辰教她正经剑术。
她以为经历了沈霁那件事之后,这个安排会被搁置或者取消,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还记得,而且执行力如此之强,一大早就把张真源杵在她门口了。
张统领

她干笑一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看本宫今日这身打扮,像是能练剑的样子吗?


张真源的目光在她身上那袭浅粉碎花纱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从他微微偏开视线的动作来看,南枝禾觉得他大概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然而他开口时,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摄政王说了,衣着不是借口。

殿下若不便,可以先从站桩开始。
站桩。
南枝禾闭了闭眼,在心里把马嘉祺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她就知道昨天那个“不想嫁就不嫁”的温柔模样全是假象,这人温柔归温柔,该折腾她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
本宫还没用早膳。

她做最后的挣扎。

摄政王吩咐,练完再用。
张真源的回答像一堵墙,毫无缝隙。
南枝禾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三秒,认命地垮下了肩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清雅温婉的碎花纱衫,又看了看张真源腰间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深深地叹了口气。
站桩就站桩吧。

不过张统领

你可得手下留情,本宫昨日刚被人掐了脖子,身子虚得很。

张真源的目光在她脖颈上那片已经淡了许多的淤痕上停了一瞬,沉默片刻,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臣知道分寸。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平淡淡的,但南枝禾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心里暗暗笑了一声
昨晚那瓶药膏没白收,今天至少不用怕被他操练得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