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病例。
可惜,没能亲眼看到最后。
他遗憾地收回目光,将那只瓷瓶放回原处。
有些人死得太快了,快到让他觉得无趣。
同样觉得无趣的,还有另一个人。
丁程鑫坐在一处不知名的小院里,一身粗布短打,与白日里翰林院那位风姿清雅的榜眼判若两人。
他面前摆着一壶浊酒,听到南枝禾的死讯时,他连眼皮都没抬。

死就死了,与我何干。
话说得冷淡,握杯的手指却紧了一瞬。
他想起那个午后,阿姐跪在雪地里,额头磕出了血,求南枝禾收回成命。
而那个女人只是坐在暖轿里,掀开帘子睨了一眼,像是看一只脏了鞋底的蚂蚁。
一个下人的婚事也值得来烦本宫?

嫁便嫁了,若不情愿,一条白绫的事。

后来阿姐真的挂上了白绫。
丁程鑫闭了闭眼。
他用了整整三年才爬到榜眼的位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站在那个女人面前,让她跪在阿姐的灵前磕头认错。
可今日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她就先死了。
倒让他攒了三年的恨意无处可去。
闷酒入喉,他低声骂了一句:

便宜她了。
同样恨得咬牙切齿的,还有另一个人。
城西的破庙里,身披旧斗篷的少年剧烈地咳嗽着,瘦削的脊背弓成一道弧线。
咳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他抹掉嘴角的血沫,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厉。

死了一个公主而已,慌什么。
贺峻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可那份刻骨的寒意却让前来报信的人不敢抬头。
南枝禾是仇人的妹妹,是他在这座皇宫里蛰伏多年最顺手的一枚棋子。
她愚蠢、浅薄、好哄,只要他肯笑一笑,她便心甘情愿地把什么都捧到他面前。
他甚至计划好了,等事成之后,让她最后一个死,算是给她的“奖赏”。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死得太早了,早到他还没来得及压榨干净她最后一点价值。

废物。
他不知是在骂谁,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将手心里攥着的一枚玉佩——那是南枝禾送他的——随手丢进了火堆。
废物就该是这个下场。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被烧成灰。
乱葬岗的风渐渐停了。
野狗吃饱散去,几只乌鸦落在枯枝上,歪着脑袋打量那卷破败的草席。
羊脂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与周围的污秽格格不入。
南枝禾死的那天晚上,京城里有七个人知道了消息。
有人觉得她咎由自取,有人觉得她死有余辜,有人冷冷地笑了,有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人为她掉一滴眼泪,没有人替她多说一句话。
她像是一颗被嚼尽了甜味的糖渣,随手一吐,便什么都不是了。
而此刻,在这座皇城最深处的暖阁里,一只纤细的手忽然攥紧了被褥。
南枝禾猛地睁开眼,冷汗湿透了寝衣。
脑海里有个东西正在疯狂闪烁,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被强行拼凑起来,无数画面和信息劈头盖脸地砸进她的意识——
那是一本书。
一本以七个男人为真正主角的权谋小说。
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
他们将在未来的十年里逐鹿天下,掀起滔天巨浪,最终各自封王拜相,成就一方霸业。
而她南枝禾,不过是这本小说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女配。
她是主角团成长路上的垫脚石,是被他们轮流利用、最终联合起来踩进泥里的那个愚蠢女人。
她的结局只有八个字——
众叛亲离,草席裹尸。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满室照得暖融融的。
这是整个皇城最安逸的角落,是她作为太后最宠爱的小公主所能拥有的一切尊荣。
可南枝禾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她缓缓坐起身,盯着帐顶的金线绣纹,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不受控制地翻涌
那些她还没做过、但按照“剧本”一定会去做的事,还有那些她已经看过、但还没来及经历的结局。
许久,她哑着嗓子,说出了一句话。
所以……我还来得及。

来得及装乖,来得及藏拙,来得及离那七个人远远的,来得及把这一手烂牌打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可她并不知道,在她苏醒的同一时刻,脑海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感化反派系统已绑定宿主。】
【检测到本世界核心反派共七人,请宿主逐一接近并刷满好感度。】
【任务失败则判定为宿主无存在价值,系统将执行抹杀程序。】
【祝您好运。】
帐顶的绣纹在烛火中明明灭灭,南枝禾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瓷偶。
她在心里把所有知道的脏话都骂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