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清晨,是被雨声唤醒的。
不是急骤的暴雨,而是淅淅沥沥的、绵密的雨,敲在瓦片上,打在树叶上,汇成一片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天空是均匀的铅灰色,山峦的轮廓隐在雨雾中,朦朦胧胧,别有一番意境。
“啊……下雨了。”何佳趴在窗台上,看着屋檐下连成线的雨帘,语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新奇。院子里,青石板被冲刷得油亮,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黑,雨滴从叶尖不断滚落。
“嗯,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张真源走到她身后,也看向窗外。雨天的山林显得格外静谧,只有雨声和隐约的、比平日更响亮的溪流声。
“那……今天进山肯定不行了。”何佳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诗琪舅舅说,这种雨一下,山路湿滑,不安全。”
“嗯,”张真源点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小雨,会下一上午,下午可能转阴。原计划是自由活动,看来今天真是彻底‘自由’了。”
等大家都陆续起床,聚到客厅时,面对这意外的雨天,反而都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连续三天的集体活动,虽然开心,但也确实消耗精力。这样一个被雨水困住的上午,恰好给了大家一个名正言顺懒散的理由。
“各位,鉴于天气原因,”胡绮晴依旧是那个做总结陈词的,“上午就各自安排吧。想睡觉的睡觉,想看书看书,想干嘛干嘛。厨房有食材,午餐可以各自解决,或者晚点一起吃也行。下午看天气情况再定。”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我想回屋再睡个回笼觉,”贺峻霖打了个哈欠,“昨天玩得太嗨,还没缓过来。诗琪,你呢?”
“我想把前几天拍的照片整理一下,做个简单的电子相册。”韦诗琪说。
“那我陪你!”贺峻霖立刻改口。
“不用,你睡你的,我整理照片需要安静。”韦诗琪温柔地推他。
“那……好吧。有事叫我。”
“我想去溪边看看,下雨的溪流应该不一样,”乐晓桐拿起相机,眼里有光,“亚轩,你去吗?”
“去!下雨天我也能拍!保护相机和摄影师,义不容辞!”宋亚轩拍拍胸脯。
“我想看会儿书,阳台那边应该不错。”何佳说,然后看向张真源,“真源,你呢?”
“我跟你一起。”张真源很自然地说。
刘琪看了看外面连绵的雨丝,又看了看丁程鑫,眼睛转了转:“丁哥,雨好像小点了。我们……要不要去走一走?就附近,不走远。昨天说好的‘挑战’,虽然不能进山,但雨中散步也算一种挑战嘛。”她还是惦记着那条没能走成的挑战路线,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在附近走走。
丁程鑫看着她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和狡黠的眼睛,就知道她还没完全放下。他笑了笑,点头:“好,带伞,穿防滑的鞋,就在附近转转,不能走远。”
“没问题!”
马嘉祺看向胡绮晴:“下棋?”
胡绮晴点头:“可以。正好把昨天那盘残局下完。”
于是,十个人,在这个雨天的上午,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五组,各自去寻找属于他们的、安静的相处时光。
何佳和张真源并没有真的去阳台。何佳抱着从客厅书架上找到的一本旧诗集,和张真源一起回到了他们侧屋的房间。她盘腿坐在床上,靠着枕头,翻着那本纸张泛黄的诗集。张真源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何佳昨天在溪边捡的、形状奇怪的石头。
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何佳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窗外绵密的雨声。
“真源。”何佳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也下着雨。”何佳没抬头,手指摩挲着书页。
张真源转过头看她,眼神柔和下来:“记得。你非要去看那个露天艺术展,结果半路下起大雨,我们俩躲在一个便利店屋檐下,浑身都湿透了。”
“你当时还把外套脱给我穿,自己冻得直哆嗦。”何佳笑了,抬起头看他,“那件外套后来还有一股便利店关东煮的味道,洗了好久才散掉。”
“你还说。”张真源也笑,眼里是怀念,“那时候傻。”
“才不傻。”何佳合上书,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看着他,“我觉得挺好。虽然计划被打乱了,但比看什么艺术展有意思多了。我们就坐在便利店门口,听着雨,吃着热乎乎的关东煮,聊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事。”
张真源看着她,窗外的天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亮的。他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嗯,是挺好。”
何佳顺势靠进他怀里,把诗集放到一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也挺好。”
张真源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看雨丝在玻璃窗上蜿蜒流下,时光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固在这方寸的温暖与静谧里。
乐晓桐和宋亚轩穿戴好雨衣,拿着相机,真的去了溪边。雨中的溪流果然与往日不同。水势涨了不少,颜色也不再是清澈见底,而是带着些泥土的浑黄,哗哗的水声比晴天时响亮急促得多。对岸的竹林笼罩在雨雾中,宛如水墨画。
乐晓桐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角度,试图捕捉雨滴落入溪面绽开的涟漪,或者岸边草木挂着晶莹水珠的特写。宋亚轩跟在她身边,一手举着一把大伞,尽力将她和相机都罩在伞下,自己半边身子却露在外面,很快就被斜飞的雨丝打湿了。
“亚轩,你把伞挪过去点,你自己都湿了。”乐晓桐从取景器里抬头,看到他湿了的肩头,皱眉。
“没事,我身体好,这点雨不怕。”宋亚轩满不在乎,反而把伞更往她那边偏了偏,“你拍你的,别管我。”
乐晓桐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但加快了拍摄的速度。她拍了几张,觉得角度不够好,想往前走两步,靠近水边。脚下是湿滑的石头和泥土,她没注意,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
“小心!”宋亚轩眼疾手快,扔掉伞,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拉。
乐晓桐撞进他怀里,相机紧紧抱在胸前,惊魂未定。宋亚轩的手臂牢牢圈着她,低头紧张地问:“没事吧?扭到没有?”
“没、没事。”乐晓桐摇头,靠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心跳,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雨水和草木气息的温度。伞掉在地上,雨水很快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脸颊。
宋亚轩松了口气,却也没立刻放开她,反而将她又搂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她湿漉漉的头发。“吓死我了。下次要靠近水边,一定要叫我,我扶着你。”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湿热的呼吸。乐晓桐的脸颊贴着他被雨水浸湿的T恤,有点凉,但被他抱着的地方却很暖。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动。
雨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周围是哗哗的水声。但在这个湿漉漉的拥抱里,世界似乎变小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体温。过了好一会儿,宋亚轩才弯腰捡起伞,重新撑开,大部分依旧遮在乐晓桐头顶。
“还拍吗?”他问,声音带着笑意。
“拍。”乐晓桐也笑了,从他怀里退开一点,举起相机,这次,镜头却对准了宋亚轩。他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脸上还挂着水珠,却笑得一脸灿烂,眼神明亮又温柔。她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个雨天里,为她撑伞、护她周全的大男孩。
韦诗琪和贺峻霖在侧屋一号的房间里。贺峻霖终究没去睡回笼觉,而是凑在韦诗琪旁边,看她用笔记本电脑整理照片。韦诗琪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入电脑,按照日期和活动分类,建了好几个文件夹。
“这张好看!把我拍得真帅!”贺峻霖指着一张他生火时(虽然失败了)的照片。
“这张也好,佳佳和真源在溪边,光线特别好。”韦诗琪点开另一张。
“这张……哈哈,这是我和诗琪掉水里的黑历史!”贺峻霖看到两人落汤鸡似的合照,不但不尴尬,反而哈哈大笑。
韦诗琪也抿嘴笑,把那张照片单独放到了一个名为“趣事”的文件夹里。“这些都要好好留着,以后看,都是回忆。”
“那当然!”贺峻霖揽住她的肩膀,“等我们老了,坐摇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多好。”
韦诗琪心里甜甜的,靠在他肩上,继续整理。她做得很仔细,还会给一些特别好的照片调调色,加个简单的边框。贺峻霖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递杯水,或者喂她一块饼干,也不多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整理到昨天“你画我猜”游戏时的照片,看到乐晓桐亲宋亚轩那一张,两人都笑起来。
“晓桐当时真勇敢。”韦诗琪说。
“亚轩那小子,肯定乐疯了吧。”贺峻霖挤眉弄眼。
又看到刘琪和丁程鑫“两人三足”夺冠,丁程鑫给她戴花环亲额头的那张,韦诗琪感叹:“丁哥和刘琪,性格好像挺不一样,但在一起又特别和谐。”
“互补嘛,”贺峻霖说,转头看着韦诗琪的侧脸,“就像我们,你文静,我活泼,刚好。”
韦诗琪脸一红,没接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我们”,然后把里面有几张主要是她和贺峻霖的合照拖了进去,有烧烤时的,有徒步时的,有昨天一起狼狈又开心地从水里爬上来的。
贺峻霖看到了,眼睛一亮,指着那个文件夹:“这个好!‘我们’!再多放点!”
窗外的雨声成了他们工作的背景音。这个上午,在照片承载的鲜活记忆和彼此依偎的温暖里,静静流淌过去。
刘琪和丁程鑫真的撑着伞,去附近“探险”了。他们没有走远,就在小院周围,沿着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小路漫步。山间的雨雾让能见度降低,远处的景物都隐在朦胧中,近处的草木却绿得逼人,叶片上滚着水珠,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
“丁哥,你看,蘑菇!”刘琪眼尖,发现路边一棵倒下的腐木上,长着一簇簇小小的、白色的蘑菇,在深褐色的树皮和翠绿的苔藓衬托下,格外可爱。
“别碰,很多野蘑菇有毒。”丁程鑫拉住跃跃欲试想去摸的刘琪。
“我知道,就看看嘛。”刘琪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还挺好看。可惜不能吃,不然晚上加个菜。”
丁程鑫举着伞站在她身后,为她遮着雨,看着她孩子气的好奇模样,眼里带着纵容的笑。“小心脚下,滑。”
刘琪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雨不大,但很密,伞沿滴下的水串成珠帘。小路有些泥泞,刘琪走得很小心,但还是差点滑了一下,丁程鑫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拉着我吧。”丁程鑫说,向她伸出手。
刘琪看看他伸出的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她想起昨天早上因为路线争执,后来他也是这样牵住她的手。心里那点因为计划变更而残留的小小遗憾,忽然就消散无踪了。她把手放进他手里,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紧紧握住她的。
两人牵着手,在雨中慢慢走着。没有说话,但一种安宁默契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雨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丁哥。”刘琪忽然开口。
“嗯?”
“其实……昨天早上,我不是非要跟你唱反调。”刘琪看着前面湿漉漉的小路,声音有些低,“我就是……觉得那条路可能风景更好,想跟你一起看看。我查攻略的时候,看到别人拍的照片,那个山谷的俯瞰视角,特别壮阔,我就想,要是能和你一起站在那里看看,多好。”
丁程鑫脚步顿了一下,握紧了她的手。他没想到她是这么想的。他以为她只是好胜,喜欢挑战。原来,她藏着这样一份小心思,想和他分享她认为的美景。
“我知道。”丁程鑫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歉意,“是我想得不够周到。光顾着考虑安全,忽略了你的心情。下次,不管什么路,只要你想走,我都陪你。不过,安全措施要做好。”
刘琪抬头看他,雨水沾湿了她的睫毛,眼睛显得格外清亮。她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朗:“嗯!说好了!”
丁程鑫也笑了,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点雨渍:“说好了。”
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蒙蒙的雨雾。他们牵着手,慢慢往回走。虽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壮阔山谷,但这条雨中静谧的小路,和身边这个人手掌传来的温度,似乎也是独一份的、值得珍藏的风景。
胡绮晴和马嘉祺在客厅的茶几上下棋。是胡绮晴带来的一套便携式围棋。昨天的残局还在,黑白棋子交错,势均力敌。
两人对坐,神情专注。落子很慢,但每次落子都很果断,显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客厅里只有清脆的落子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胡绮晴执白,马嘉祺执黑。棋局进入中盘,争夺激烈。胡绮晴的一条大龙看似被困,她微微蹙眉,手指夹着一枚白子,轻轻敲着棋盘边缘,思考着突围的路线。
马嘉祺也不催促,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棋盘上,也在计算各种可能。
良久,胡绮晴落下关键一子,不是直接突围,而是在外围做了一个巧妙的交换,看似放弃了局部,实则获得了更大的空间和先手。
马嘉祺眼中掠过一丝欣赏,随即落子应对,封住了她另一条可能的出路。
两人你来我往,步步为营。没有言语交流,但棋盘上刀光剑影,是另一种层面的激烈交锋,也是极致的默契与理解。
最终,胡绮晴凭借中盘的那手妙棋建立的优势,将微弱优势保持到了终局,以一目半取胜。
“我输了。”马嘉祺投子认负,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懊恼。
“险胜。”胡绮晴也放松下来,开始收拾棋子。她的棋力略高一筹,但马嘉祺棋风稳健扎实,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你中盘那手‘镇’,很妙。”马嘉祺一边帮她收棋子,一边说。
“你前面的‘打入’也很犀利,逼得我不得不弃子。”胡绮晴回敬。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棋逢对手的愉悦。收拾好棋盘,马嘉祺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时,看到胡绮晴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雨似乎快要停了,天空的灰白色透出些微光亮。
“这雨下得,倒是让人彻底静下来了。”胡绮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嗯,难得清静。”马嘉祺站在她身边,也看向窗外。院子里湿漉漉的,但空气清新。“刚才下棋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好像很少有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是专注做一件事的时间。”
胡绮晴侧头看他:“平时工作太忙了。”
“是啊。”马嘉祺顿了顿,看向她,语气寻常却认真,“刚才收拾棋子的时候,看到你包里胃药的盒子了。我的胃早没事了,不用总惦记着。”
胡绮晴微微一怔,没想到他注意到了。那是她的习惯,每次出门,他的常用药她都会备一点,以防万一。她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热。
马嘉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拥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这是一个很温和的拥抱,没有太多的力量,却带着沉静的温暖和依赖。
胡绮晴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窗外,雨终于停了,一缕阳光试探性地穿透云层,落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泛起细碎的金光。
五个空间,五段时光,在雨声的帷幕下静静展开,又悄悄合拢。没有热闹的嬉戏,没有刻意的安排,只有最自然舒适的陪伴,和情感在细微处的无声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