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建？”
“不知道。档案里没有记录原因。我当时没有感觉，所以没有写。”
“那现在呢。有感觉吗。”
宁叙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钢笔搁下，右手伸到桌下，蜷了一下，又松开。颜禾看见了，没说话。
“昨天回去之后，”
“我想了很久。关于那块地。”
“想什么。”
“想不起来为什么买。但我知道我买它是因为你。”
他抬起眼看她，眼睛很黑。
“档案里没写。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所以你还是靠推理。”
“我只能靠推理。”
他说，声音很平，平到有点不像他了 。
“你觉得我残忍。我不怪你。我确实残忍。你站在我面前，我知道你是颜禾，我知道我们接过吻，我知道我从前爱过你。”
“但我感觉不到。我像一个读别人传记的人，读到一个叫宁叙的男人爱过一个叫颜禾的女人。男人死了。传记还在。”
颜禾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但你昨天早上出门早了一个小时。”
宁叙看着她。
“你写了‘原因不明’。”
她继续说。
“你可以不写的。你可以像过去四年一样，什么都不记，什么都不管。但你写了。你带着笔和纸来了。你坐在我对面，让我说这些事，你一笔一笔抄。你说你没有感觉。但你的手在抖。”
宁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慢慢松开拳头，摊开手指。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第四条，”
“确认完毕。继续。”
颜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靠回椅背上，把目光移向窗外。
“第五条。”
“分手那天。”
宁叙拿起钢笔。笔尖落在纸面上。
“你说你不爱我了。你说累了。你说想一个人待着。你说让我走。”
颜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裤子布料，指节发白。
“我走了。下了楼回头看了一眼。你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是白的。”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很快。比前面都快。像是在赶什么。
“我当时以为你在忍痛。”
笔停了。宁叙低着头，看着纸面上的字。他写了什么颜禾没看清。他右手悬在纸面上方，钢笔尖落下去，在“分手”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又是一道。第三道的时候笔尖把纸划破了，钢笔尖“咔”一声。
他停住了。
“宁叙。”
他把笔放下。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指节绷得死紧。他偏过头看窗外。银杏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
“你刚才说分手那天，”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我站在门口。”
“嗯。”
“档案里没有这一条。”
“因为你当时应该没有在看我。你在看外面。或者什么都没看。”
“那你为什么……？”
颜禾看着他。他还在看窗外，侧脸被光照亮，轮廓清晰。
“因为我想告诉你。”
“那天我回头了。你站在门口。你没有关门。”
宁叙慢慢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沉在水底的什么东西被水流推动了一下。
“我没关门。”
他重复道。
“对。”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扶着门框。”
“你扶着门框站了很久。你没有把门关上。”
西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停了。
宁叙低下头，把那张被笔尖划破的纸拿起来，折好，放进档案袋最里层。他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收一件易碎品。
“今天的补录到这里。”
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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