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失感01

颜禾是在项目对接会上，再次见到宁叙的。

会议室在旧改指挥部三楼，窗户朝南，四月的阳光铺进来，照得满桌图纸泛白。颜禾低头翻资料，听见门推开的声音，没抬头。

有人招呼。

她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负责人介绍道。

颜禾抬起眼。

他就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搭在门框上，五指并拢，指节松弛，像在确认这扇门够不够宽。穿一件灰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夹着一卷图纸。四年不见，人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利，从前身上那股不管不顾的锋锐被什么东西磨平了，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顿了一拍。

他点头，客气，礼貌，分寸精准。

颜禾的手指在资料边缘按下去。指腹下的纸页起了皱，她没松。

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过了。

窗外有风灌进来，把她面前那张纸吹起来一角。她伸手去按，他同时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手同时落在纸上。他的手指离她的只有一寸。

宁叙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他收回手，退了一步。退得精准，不多不少。

颜禾把纸按平。纸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是他刚才指头按的。

会议开始。宁叙坐在长桌斜对面，图纸摊开，铅笔搁在右手边。他说话不多，偶尔就建筑结构和壁画保护提几个问题，条理清晰，措辞克制。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

颜禾却注意到他翻图纸的时候，最上面那张的右下角用铅笔画了一个极小的标记，三笔，潦草到几乎看不出。像一棵禾苗。

她移开视线，端起纸杯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她咽下去，喉咙发紧。

会议进行到一半，负责人提到壁画所在建筑的承重问题。宁叙翻开另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他翻页的时候，拇指按在文件边缘，指腹压着纸面。那个动作她太熟了。从前他翻书的时候也这样，拇指永远按在页边，好像怕书页会跑掉似的。

负责人笑了一下。

宁叙翻页的手没停。

颜禾的杯沿贴在唇边，没喝。

散会时众人陆续往外走。颜禾收资料慢了一步，把文件夹合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低头弄拉链，余光看见桌对面那双皮鞋停了一下。

她抬头。

宁叙站在门边，手里攥着图纸卷，指节收得有些紧。

他目光落在她右手上，语气平淡。

颜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关节处一道浅疤，被衬衫袖口遮了一半。

他转身走了。皮鞋落在走廊地砖上，一下一下，平稳，匀速，没有停顿。

颜禾站在会议室里，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指节发紧。走廊尽头传来林晚的声音，正在跟谁打电话，嗓门不小。

颜禾垂下眼。四年了。北京城这么大，圈子这么小，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项目，偏偏是林晚牵的线。

她想起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宁叙，是在他家楼下。她等了六个小时，他开门，说了一句“我不爱你了”，然后关上门。之后再没碰见过。同学聚会他不来，行业会议他不出席，林晚说他“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蒸发。他是把自己重新组装了一遍，组装成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人，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她对面，说“初次合作，多指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