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请怜

番外/温清怜

江南的春天来得早，才二月末，柳条便抽了嫩芽，河水也暖了些。温清怜坐在窗前，将最后一针收好，剪断线头，把绣好的帕子抖开看了看。是一枝白梅，花瓣用银线绣的，对着光看，隐隐泛亮。

这是她替丈夫绣的。丈夫姓江，名唤江怀远，是顾清和替她寻的人家，江南吴兴人，家中开着两间书肆，算不得大富，但日子过得安稳。江怀远本人是个秀才，考了两回举人未中，如今帮着父亲打理书肆，闲时读书写字，性子温和，待她也好。

温清怜将帕子叠好，放进针线匣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口有一棵老杏树，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几个邻家的孩子从树下跑过，笑声脆生生的，惊得花瓣落了一地。

她嫁到吴兴已经一年多了。日子过得比她从前在温家时好得多。江家人口简单，公婆都是厚道人，丈夫虽不富贵，但对她知冷知热。她不必再看谁的脸色，也不必再替谁传话递消息。每日里无非是做做针线、翻翻书、帮婆婆料理些家务，清闲自在。

可偶尔，她还是会想起在温家的那些年。想起西跨院的佛堂，想起温清砚抄经时的侧影，想起自己每次偷偷替她传递消息时，手心里攥着汗的那种紧张。

前些日子，顾明昭来信说，温清砚如今在京城做女官，开了两间铺子，日子过得很好。信上还说，温清砚和裴聿衡回了趟西北，修了老宅，开了地窖。温清怜看了信，心里替她高兴，又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冬天，温家还没倒的时候，温清砚让她在嫡母身边做眼线。有一回，嫡母王氏让她去西跨院送东西，她进了屋，温清砚正坐在桌前写字。见是她来了，温清砚没有遮掩，也没有急着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来，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

那时候温清怜没有接话。她不敢。她在温家活了十几年，从没想过自己能走。走了去哪里？外面她不认得一个人，没有银子，没有落脚的地方。她怕。

可温清砚说那句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替温清怜想好了去处，备好了银子，连嫁妆都置办了一份。她让顾清和找了人家，将温清怜嫁到江南，远远地离了京城。

温清怜站在窗前，看着巷口的杏花，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提笔给温清砚写信。信上说了些家常，说江怀远的书肆今年生意好，新刻了一部诗集，卖得不错。说她婆婆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如今已经好了。说巷口的杏树开了花，很好看。末尾，她写了一句：七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江南，我带你看杏花。

写完，她将信封好，叫来家里的小厮，让他送去驿站。然后她坐回窗前，拿起针线，继续绣那方帕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上。她的手指比从前稳了，不再发抖。她绣完最后一针，将帕子收好，站起来去厨房帮婆婆做午饭。

巷口的杏花在风里轻轻晃着，落了几片在青石板上。日子就这么过着，安稳妥帖，像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帕子，不扎眼，却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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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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