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

番外/冬雪

槐安镇的冬天来得早，十月末便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密密的，从半夜开始下，到天亮时积了薄薄一层，把院子里的老槐树、井沿、墙头的野菊都盖住了。温清砚醒来时，裴聿衡已经不在身边。她听见灶房里有动静，还有水声和柴火噼啪的响。

她穿好衣裳下楼，灶房里热气腾腾的。裴聿衡站在灶台前，正在烙饼。案板上摆着两只碗，碗里是热好的羊奶，旁边一碟酱菜。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温清砚在灶边坐下，端起羊奶喝了一口。热的，放了少许糖，甜丝丝的。她看着裴聿衡烙饼的背影，他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袄，袖子挽到小臂，手上的动作利落。饼烙好了，他夹到盘子里，端到桌上，又给她添了半碗羊奶。

两人对坐吃饭。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院子里的脚印都盖住了。裴聿衡吃完了，站起来收了碗去洗。温清砚坐在桌边没动，看着窗外。

裴聿衡一边洗碗一边答。

温清砚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后院。雪还在下，棚子顶上积了厚厚一层。她拿了扫帚去扫，裴聿衡听见动静，从灶房出来，见她已经在雪地里忙活，走过去接过扫帚。

温清砚看了他一眼，没有争。她站在檐下，看着他扫雪。他扫得很快，动作利落，棚子顶上的雪被一帚一帚推下来，落在院子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扫完了棚子，又去马厩加草帘子，忙了大半个时辰才回屋。头发上、肩上落了一层雪，鼻尖冻得发红。

温清砚端了热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在灶边坐下烤火。温清砚将他的外衫拿过来，拍掉上面的雪，又挂在灶边烘着。

裴聿衡看了她一眼。

裴聿衡没有再劝。下午两人赶了马车去镇口。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路上的雪被踩实了，有些滑。裴聿衡牵着马慢慢走，温清砚裹着厚棉袄坐在车辕上，怀里揣着手炉。

到了镇口，两车草料已经堆在路边，陈啸派来的人帮他们装上车，又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温清砚坐在车上，看着裴聿衡将草料一捆一捆码好，用绳子勒紧。他干活时话很少，可每一捆都码得整整齐齐的。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停下手里的事，抬起头。

裴聿衡想了想。

温清砚没有再问。他低头继续码草料，码完了最后一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翻身上了车。

两人赶着车往回走，路两旁是光秃秃的田地和落了叶的树。雪后的天很干净，远处槐安镇的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被风一吹便散了。

回到老宅时，天色已经暗了。温清砚把草料卸下来，裴聿衡去马厩喂马。她回到灶房，煮了一锅热汤。裴聿衡喂完马进来，身上带着马厩的草料味和寒气。他在灶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汤碗，慢慢喝着。

两人对坐吃饭，窗外雪又下起来了。这一回比早上大些，密密匝匝的，落在窗纸上沙沙响。温清砚吃完了，将碗搁下，站起来走到窗边。院里的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子，井沿的积雪厚厚一层，墙头的野菊全被雪盖住了。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裴聿衡将碗洗了，擦了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老槐树的枝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抖落几片雪下来。灶膛里的火还没熄，暖融融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裴聿衡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灶火映着，眉眼舒展，嘴角微微弯着。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也看着窗外。

温清砚没有再问。她伸出手，将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被灶火烤暖了，掌心干燥而温热。两人站在窗前，看着雪一片一片落下来，把院子里的脚印都盖住了，把整个槐安镇都裹进一片安静的白里。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稳稳当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