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衡归来（会员加更）

裴聿衡到柳溪镇那日，是个阴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迟迟落不下来。

温清砚在铺子里盘账，苏娘子在柜台后面裁香料，老周在后院染坊里搅染缸。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午后，阿福从京城跑来，满头是汗，进门就喊：“七姑娘，裴统领回来了。今日一早进城的，面了圣，交了差，领了赏，然后就出了城，往这边来了。”

温清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我听陆澄说的。陆澄说统领出了城就换了马，往西边官道走了。西边官道，不就咱们柳溪镇么。”

温清砚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写账。阿福讨了杯水喝，跑去后院找老周了。苏娘子在柜台后面抿着嘴笑，什么都没说。

温清砚写了半页账，忽然将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官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牛车慢悠悠地驶过。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拿起笔，继续写。

写了不到两行，又停了。

她把笔放下来，站起来，下楼，走到铺子门口。苏娘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问她去哪儿。

温清砚站在铺子门前的石阶上，望着官道尽头。天边阴云压得很低，远处的柳溪河泛着灰白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要回去，忽然听见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马从官道上拐下来，不紧不慢地穿过镇口的小石桥，蹄声清脆，敲在青石板上。马上的人穿着玄色直裰，外罩一件灰布斗篷，风尘仆仆，却坐得很直。

温清砚站在铺子门口，没有动。

裴聿衡勒住马，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翻身下马，牵缰走了几步，在石阶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五级青石台阶，和一整个秋天的风。

裴聿衡抬头看着她。她站在门楣下，“清远斋”的匾额在她身后，他看见了那三个字，目光停了一息，又落回她脸上。

比在温府时瘦了些，气色却好。眉眼还是那样淡，可站在自己铺子门口，像一棵扎了根的树，稳稳当当的，不怕风吹。

他开口，声音比在暗卫司时松了些，带着一路风尘的沙哑。

温清砚应了一声。

裴聿衡微微扬眉。

温清砚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裴聿衡想了想，没有答，牵着马走到铺子旁边的拴马桩前，将马系好。他走回来，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她。

温清砚侧身让开路。

两人上了楼。知书端了茶来，又识趣地退了下去。

裴聿衡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温清砚坐在桌后。两人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裴聿衡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忽然说。

温清砚点了点头。

温清砚听着，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些话裴聿衡憋了很久，需要一个能听懂的人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