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慢慢7

慢慢十三岁那年的暑假，迷上了《藏海传》。

这事得怪她同桌小胖。

小胖在班里号称“八卦小灵通”，一天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慢慢，你爸爸妈妈是不是演过一部古装剧？我姐说超好看，还说你爸在里面帅得不行。”

慢慢很淡定地回了一句：“不知道啊，他们演的戏多了。”

但那天回家之后，她还是偷偷拿起了平板。

她先是在搜索栏里打了个“藏”字，输入法自动跳出“藏海传”。点开，第一集，片头曲一响，古色古香的画面铺开。

慢慢趴在沙发上，脚丫翘得老高，看得入神。然后爸爸出来了。穿着深色官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冷峻。慢慢“噗”地笑出声。

她见过爸爸在家穿大裤衩给她扎小辫的样子，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深沉的男人和她那个会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的爸爸联系起来。

再然后，妈妈出来了。淡色长裙，发间银饰轻晃，端坐在茶案前斟茶。慢慢“哇”了一声。妈妈真好看。

她在电视上和在家里不一样。

在家里的妈妈会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来，催她写作业。电视里的妈妈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眼睛里藏着好多慢慢看不懂的东西。

慢慢一集一集看下去。

看到爸爸演的藏海第一次走进枕楼，和妈妈演的香暗荼对坐饮茶时，她的小脑瓜里冒出个问题：这两个人说话怎么那么费劲？明明眼睛都在看对方，嘴里却偏要绕来绕去。她看得着急，恨不得钻进屏幕里替他们说“你俩别装了”。

张婧仪从外面回来时，慢慢正窝在沙发里看到第五集。平板里传出熟悉的对白，张婧仪脚步一顿，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慢慢抬头，有点心虚：“妈妈，我……看看你们演的戏。”

张婧仪笑着坐下来。

慢慢立刻来劲了，往妈妈身上靠：“妈妈，你那时候好瘦啊。还有爸爸，他怎么都不笑？他平时可喜欢笑了。”

张婧仪把女儿往怀里揽了揽。

“那他后来笑过吗？”

张婧仪看着屏幕上藏海冷峻的侧脸，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

慢慢似懂非懂，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肖战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客厅里一大一小依偎着看平板，他凑过去。

“藏海传。”慢慢说。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胖说你和妈妈在里头特别好。”慢慢目光还黏在屏幕上。

肖战把水果放下，在慢慢另一边坐下。

于是画面就成了一张沙发，三个人，平板放在慢慢腿上。屏幕里是藏海和香暗荼，屏幕外是一家三口。

看了一会儿，慢慢突然指着屏幕叫：“爸爸你刚才看妈妈的眼神不对！”

张婧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肖战很无辜。

“可你演的时候，就是那样看妈妈的。”慢慢振振有词，“我们班小宇喜欢隔壁班女生的时候，也那样看人家。”

肖战和张婧仪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各自别开脸。慢慢没察觉，继续看得投入。

看到香暗荼挥鞭子的镜头时，她眼睛瞪得老大：“妈妈，你真的会甩鞭子？”

张婧仪说，语气里有几分小骄傲。

肖战补了一句。

慢慢转头看爸爸。

“那爸爸你会什么？”

肖战说得一本正经。

张婧仪伸手在他腿上拍了一下。慢慢咯咯笑，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看到后面几集，剧情开始虐了。慢慢不说话了，小脸绷着，眼睛一眨不眨。谁也没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慢慢忽然问：“妈妈，你们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啊？”

张婧仪愣了一下，轻声说。

“那你们自己呢？”慢慢仰起脸，“你和爸爸那时候，是不是也很难过？明明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张婧仪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她低头看女儿，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又认真得让人没法敷衍。

她没有马上回答。肖战伸过手，轻轻拍了拍慢慢的背。

“那你们现在呢？”慢慢问。

肖战笑，看了一眼张婧仪。

张婧仪耳尖有点红，低声说。

肖战一脸坦然。

慢慢捂住嘴偷笑起来。屏幕上藏海正转身离去，雨声滂沱。可客厅里的气氛暖融融的，像泡在一池温水里。

那天下午，他们连看了七集。慢慢看得又哭又笑，张婧仪给她递纸巾，肖战给她剥橙子。慢慢忽然指着屏幕说：“如果那时候你们就在一起了，那我也能早几年出来啦。”

张婧仪一口橙子差点呛到。肖战也笑，捏了捏女儿的脸。

“本来就是嘛。”慢慢撅起嘴，“你们浪费了好多年。”

张婧仪掰开一瓣橙子，递到她嘴边。

慢慢嚼着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肖战在旁边看着她们，目光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晚上，慢慢回房睡了。张婧仪和肖战坐在阳台上，一人一杯水。

北京的夏天夜晚，风有点黏，天上看不到几颗星星。张婧仪靠着藤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肖战应道。

张婧仪侧过头看他。

他笑。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张婧仪看着他，半晌，轻轻笑了。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她没去管。

肖战伸过手，替她把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和多年前一样，带着克制的、温暖的触感。

她叫了他一声。

两个人在阳台上安静地坐了很久。屋里，慢慢已经睡着了。客厅的电视待机屏幕上还定格着他们从前的剧照。一切安静而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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