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夏夜闷热,蝉鸣从梧桐树里漏下来,像一场下不完的雨。
张婧仪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棚里的冷气和外面的热浪在门口撞在一起,扑了她一脸潮气。她扯下口罩透气,还没走到路边就看见了那辆车。
黑色SUV,车灯没开,停在树影底下,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张婧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凉,音乐声若有似无,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肖战靠在驾驶座上,帽子摘了,头发被压得有点塌,几根碎发搭在额头上。
他转头看她,眼睛在昏暗中亮亮的。

“累吗?”

“累。但是想吃砂锅粥。”
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包放在脚边。
他笑了一下,发动车子。

“就知道你。那家店还开着,老板肯定记得你。”

“你跟老板说了我们要去?”

“嗯,打了招呼。不然这个点去,虾蟹早卖完了。”
张婧仪偏过头看他。
肖战正专心倒车,侧脸被路灯和树影交替扫过,忽明忽暗。她忽然想,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她的喜好变成了自己的习惯。
她说想吃砂锅粥,他提前联系老板留虾留蟹。她说收工晚,他提前到楼下等着。她什么都没说的时候,他也什么都知道。
车驶出片场小路,拐上长安街。
北京的夜晚灯火像河一样往前流淌,车流平缓,空气里偶尔飘来烧烤摊的焦香和绿化带的青草气。
她把车窗降下一条缝,热风灌进来一点,吹乱了鬓角的碎发。

“热?”

“不是,我就是想透透气。”
他“嗯”了一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砂锅粥店藏在东城的一条胡同里,门脸不大,招牌旧旧的,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
老板是广东人,来北京开了二十多年店,手艺传自老父亲,一锅粥熬得绵密鲜甜,全北京找不到第二家。
肖战把车停在胡同口,两个人走路进去。
胡同又窄又深,路灯少,每隔十几步才有一团昏黄的光。张婧仪走在他旁边,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他脚边。
胡同里很静,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和远处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多年前在横店,他们也是这样在深夜的巷子里并排走,她缩着脖子喊冷,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迎风那一侧。
今天她不冷。
北京的夏夜热得发闷,但她还是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老板果然给他们留了位子。
靠墙角的小桌,墙上挂着毛笔写的菜单,头顶一盏旧吊灯,光晕昏黄。
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咕嘟咕嘟冒着泡,虾和蟹的鲜味混着米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先给她盛了一碗,推过去,又补一句。

“烫,先晾一晾。”
她没听,舀一勺吹两下就送进嘴里,被烫得直抽气。

“都说了烫。”
肖战把纸巾递过来,语气无奈,眼底却是笑的。

“好吃嘛。”
张婧仪含含糊糊地说。
他不再说话,低头慢慢吃自己的。
他总是这样,吃东西很专心,一口一口不慌不忙,像在做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生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以后要是老了,她也想和这样的人一起吃很多很多顿砂锅粥,在每一个像今天这样收工后的深夜,把车停到胡同口,踩着路灯慢慢走过去,谁都不说话也不觉得闷。

“怎么了?”
他感受她的视线,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没什么。”
她低头喝粥,耳尖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