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一家藏在胡同里的私房菜馆。
不是包间,是一个靠窗的小隔间,竹帘半卷着,外面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点完菜,他给她倒茶,她翻着菜单看,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明天又要拍大夜。我现在的生物钟乱得像一锅粥。”

“那你今晚就早点睡。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张婧仪脱口而出。
肖战倒茶的手停了半拍,然后笑了。

“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在横店的时候你也总说早点睡,结果每次聊到半夜才散。”

“那次是你没喝完砂锅粥。”

“你也没喊停。”

“我舍不得喊。”
他说。
这句话他接得太自然,说完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窗外的胡同亮起灯来,昏黄的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
他垂着眼给她续茶,耳尖是红的。
张婧仪捧着茶杯,假装看窗外,其实满眼都是他耳尖那点红。
那顿饭吃得很慢。
他们聊了很多:新戏,金鹰,斑彩螺之后的媒体采访,家人,朋友,剧组里的琐碎。
他说他昨晚梦见横店了,梦见自己还穿着藏海的戏服,在枕楼里找她。
张婧仪笑着说。

“你是入戏太深了”。
肖战说可能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可能只是想见你。”
张婧仪嘴里正嚼着一块糖醋排骨,听到这句,筷子差点掉了。
她用力把那块排骨咽下去,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用公筷又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

“多吃点。你瘦了。”
北京夏夜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胡同里的蝉叫得不知疲倦。
他们走出饭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空气里浮着一股雨后泥土混着爬山虎的气味。
肖战送张婧仪到公寓楼下,没有上来。

“明天你有早班吗?”

“对,六点。所以你得让我回去睡了。”

“好。”
肖战松开方向盘上的手,看着她。

“晚安。”

“晚安。”
张婧仪下车,走了几步,又跑回来。
肖战以为她落下东西了,把车窗降下来。
张婧仪站在车门外,微微弯腰,看着肖战的眼睛。

“明天晚上,如果你有空……我收工以后想吃砂锅粥。”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去接你。”
张婧仪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她听见肖战在身后说了一声。

“张婧仪。”
张婧仪回头。

“你上次问我,你在场还是不在场。”
肖战看着张婧仪,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在场。”
张婧仪站在公寓门口的暖黄色灯光里,和两年前横店盛夏的那个廊檐一样,站在光里。
只是这一次,肖战没有站在阴影里。他坐在车里的暗处,车窗半开,眼睛亮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北京盛夏的夜色,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近。
张婧仪笑了。

“我知道。”
然后她跑进了楼里,裙摆在夜风里扬起一角,像一朵轻盈的、终于肯在夏天开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