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肖战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他退后了两步,把楼梯下方那片区域腾得更空了一些。这样如果再有什么意外,她摔下来的空间更大,受伤的概率更小。
他没有说。他只是做了。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冬天天黑得早,棚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铁皮棚顶上沙沙作响。
张婧仪坐在化妆间里让造型师卸头套,闭着眼睛,听着雨声,感觉头皮被一点点解放。
手机震了一下。
肖战:[今天的戏很好。木梯那段最后一条特别顺。]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想回[谢谢],又觉得太客气;想回[你也很棒],又觉得太官方。最后她回了两个字:[腿软。]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没头没脑的回复。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几秒后,对面回了一条:[正常。我第一次拍楼梯戏,腿软了两天。]
张婧仪盯着那行字,没忍住笑了出来。造型师以为她在笑手机上的什么段子,也跟着笑了笑,没有多问。
卸完妆换了衣服,张婧仪裹着羽绒服往停车场走。雨已经小了,变成了细密的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没打伞,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低着头往前走。
走到一半,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那个步伐的节奏她很熟悉了。不紧不慢,步子比一般人略大,落地很稳。

“没打伞?”
肖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几步跟上来,把伞举过她头顶。两个人同时站在了伞下。

“忘了带。”
她说。

“猜到了。”
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然后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露在了雨里。
他们并肩往停车场走。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声音闷闷的。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而是一种很舒服的、不需要刻意找话填补的安静。
走到她的车前,她停下来。

“谢谢。”
她说。

“没事。”
他把伞收回来,左肩的羽绒服已经湿了一块,深灰色变成了近乎黑色。她看到了,他也知道她看到了,但他只是说了句“明天见”,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她站在车门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不像是着急要躲雨的样子。那把伞拿在手里,没有再撑开。
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脑海里是楼梯上他抓住她手臂的那两秒。是他的虎口那道没消的红印。是他说“明天见”之前,肩膀上那一块被雨打湿的深色水渍。
她忽然想:这个人,大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照顾过他了。所以他习惯了照顾所有人,却忘了自己也会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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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剧组临时调整了通告,把外景戏往后挪,集中拍枕楼的内景。这意味着张婧仪和肖战几乎每天都有多场对手戏。从早到晚,从对词到走戏到正式拍摄,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的时间比和各自助理待的时间还长。
人在高压和长时间共处的双重作用下,要么生出嫌隙,要么生出默契。
他们属于后者。
到第二周周末的时候,两个人的配合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
走戏时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个方向走位,对词时一个停顿就知道对方要在哪里接进来。
有一场情绪激烈的对峙戏,两个人的情绪都顶到了极点,拍完之后整个片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郑晓龙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说了一个字:“好。”
这是郑晓龙嘴里能说出来的最高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