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转学第一天，宋亚轩站在渝城一中校门口，拖着行李箱的手微微发紧。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没事的，新环境新开始，低调做人，低调做事。

“你就是宋亚轩？”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宋亚轩抬头，一个穿着学生会制服的男生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男生生了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瞳孔是很浅的琥珀色，校服领口别着金色的会长徽章，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长剑，锋利又矜贵。

“我是。”宋亚轩点头。

那人没说话，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行李箱，又回到他的脸，停顿了两秒，突然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报到单。

“跟我走。”

宋亚轩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他只能拖着箱子小跑跟上，鞋带还没系紧，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

“新生都这么笨手笨脚？”前面的人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宋亚轩抿了抿嘴，没吭声。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渝城一中比他想的大得多，梧桐道两旁的树荫遮天蔽日，教学楼外墙爬满了红砖藤，气派得像一座小型大学。他们穿过操场的时候，篮球场上突然飞出个球，擦着宋亚轩的耳朵砸过去，吓得他往旁边一躲，差点撞到前面的男生身上。

“小心点！”

一只篮球从场边滚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高挑的男生，穿着白色球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他跑过来的样子像一阵带着热浪的风，阳光落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整个人亮得晃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伤到你吧？”男生一把捞起篮球，目光落在宋亚轩脸上，忽然顿了一下，笑容变得更深了，“你是新来的？长得还挺好看。”

宋亚轩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的会长已经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扫了那男生一眼。

“刘耀文，回你的球场去。”

叫刘耀文的男生挑了挑眉，目光在会长和宋亚轩之间来回转了转，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冲宋亚轩眨了眨眼：“有空来看我打球啊，新同学。”

宋亚轩尴尬地笑了笑，低头继续跟着会长走。他隐约感觉身后有道视线一直粘着自己，走了好远才消失。

会长把他带到教务处办完手续，又领着去了宿舍楼。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宋亚轩偷偷瞄了好几眼身边的男生，总觉得这人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却偏偏主动来给自己带路，实在矛盾得很。

“到了。”会长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六人间，你的床位在靠窗的上铺。”

宋亚轩道了谢，推门进去的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

宿舍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六张床铺分上下铺排列，但每张床都收拾得极有个人风格。靠门那张下铺的墙上贴满了手绘设计图，线条凌厉又张扬，像画画的人骨子里带着一股不肯驯服的野劲。挨着的那张铺着深蓝色床品，床头摞了一排看起来就很深奥的物理书，书脊上都是英文。对面下铺最夸张，挂了一圈LED小灯串，床头摆着几个粉丝送的手办，像是哪个爱豆的私人物品。

最里面的两张床挨在一起，一张上铺堆着画具和颜料盒，乱中有序，另一张下铺的枕头边放着一本摊开的乐谱，露出密密麻麻的手写标注。

“这宿舍……”宋亚轩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人都有是吧？”身后传来会长的声音，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淡淡，“三楼305，整个学校最吵的宿舍。”

宋亚轩把行李箱拖到靠窗的上铺下面，开始收拾东西。他动作很轻，尽量不去动别人的物品。铺床单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生走进来，手里拿着本黑格尔的《美学》，气质温润得像个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他看见宋亚轩，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极友善的笑容。

“你就是宋亚轩？久仰。我叫丁程鑫，和你一个班。”

宋亚轩从床上探出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

丁程鑫放下书，很自然地帮他整理起书桌上的杂物，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照顾人照顾惯了。他一边收拾一边慢悠悠地说：“你是不知道，你转来之前，我们班群都炸了。年级第一转学到我们班，班主任高兴得在办公室连说了三遍‘天降紫微星’。”

宋亚轩手上的动作一僵：“年级第一？”

“啊，你不知道？”丁程鑫推了推眼镜，笑意更深了，“你中考成绩全市第二，比我们原来的第一名还高三分。咱们班张真源同学知道以后，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没说话。”

他话音未落，门又开了。一个少年端着杯奶茶走进来，整个人像是从韩剧里走出来的，浅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校服穿在他身上有种漫不经心的好看。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嘴唇微微嘟着，正一脸不悦地盯着宋亚轩。

宋亚轩被他看得发毛，心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你就是那个转学生？”金发少年咬着吸管，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长得也就那样。”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丁程鑫在旁边轻笑一声：“贺峻霖，你盯着人家看了五秒钟才说这话，会不会太没说服力了？”

“谁盯着他看了！”贺峻霖炸毛似的跳起来，耳朵尖红了一片，声音拔高了三度，“我那是审视！审视你懂不懂！”

他气呼呼地走到自己挂满灯串的床铺边，一屁股坐下，狠狠地喝了一口奶茶。宋亚轩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即便板着脸也凶不起来，倒像只炸毛的猫。

丁程鑫凑到宋亚轩耳边，小声说：“别在意，他嘴上毒得很，心里其实最好奇你。你还没来的时候，他就把你社交账号翻了个遍。”

“丁程鑫你闭嘴！！！”

贺峻霖的声音简直能穿透整栋宿舍楼。

宋亚轩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紧张了。这几个人虽然看起来一个比一个难搞，但莫名有种让人放松的磁场。

下午的课表排得满满的，宋亚轩跟着丁程鑫去了高二三班。教室在明理楼四楼，走廊上挂满了竞赛获奖名单和名校录取喜报，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精英气息。

他们一进门，教室里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宋亚轩不自在地垂了垂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低调。但他往讲台边一站，哪怕什么都不做，那张脸就是最大的存在感。底下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涨起来，前排几个女生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什么，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安静。”班主任敲了敲桌子，示意宋亚轩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刚走到座位旁边，就看见邻桌坐着个熟悉的面孔——是那个在篮球场上冲他笑的刘耀文。对方正撑着下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虎牙若隐若现。

“又见面了，新同学。”刘耀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熟稔，“咱俩是同桌，缘分吧？”

宋亚轩还没来得及坐下，前排突然转过来一张脸，是一个戴眼镜的圆脸男生，笑起来很和气，但镜片后的目光精得很，像是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你好，我是张真源。”他伸出手，礼貌又郑重，“你的前——不对，现在的年级第二。”

宋亚轩握住他的手，感觉对方握得格外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心照不宣的竞争信号。他只好点点头：“请多关照。”

整个下午，宋亚轩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课间的时候，他去了趟洗手间，走廊上几个女生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捂嘴笑起来，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还冲他喊了一声“小哥哥真好看”。他耳朵烧得通红，几乎是逃回了教室。

更让他招架不住的是那个叫严浩翔的学生会会长——他居然在自习课的时候走进三班教室，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径直走到宋亚轩身边坐下。

“你不是学生会的人吗？”宋亚轩压低声音问。

“巡查自习纪律。”严浩翔面不改色地说瞎话，修长的手指翻开一本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什么，推到宋亚轩面前。

纸上写着一道数学题，字迹清隽漂亮，旁边标注了两个解题思路。

宋亚轩愣了一下，抬头看严浩翔。对方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但耳尖似乎有一点点泛红。

“我看你刚才上课走神了，应该是没听懂。”严浩翔的声音还是很淡，像个公事公办的老师，“把这道题做了，不会的话……”

他顿了顿。

“我可以教你。”

前排的刘耀文回过头来，看看严浩翔又看看宋亚轩，嘴角慢慢翘起来，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会长大人，”刘耀文故意拖长了声音，“您这‘巡查’的范围，是不是也太精准了一点？”

严浩翔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刘耀文却毫不畏惧地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头冲宋亚轩眨了眨眼：“同桌，放学要不要去看我打球？”

宋亚轩夹在两个男生之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两面煎的牛排，哪边都烫得不行。他只好低头盯着那道数学题，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宋亚轩正准备回宿舍，却被班主任叫住了。

“宋亚轩，你的宿舍安排做了个调整。”

“调整？”他有点紧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占了别人的床位吧？

“嗯。”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微妙，“本来你被分到了普通四人间，但学校核实了一下，你中考全市第二的成绩符合我们‘拔尖人才激励计划’，所以直接升到明星班级的专属宿舍楼。”

“专属宿舍楼？”宋亚轩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明理楼五楼，305室。”班主任用一种“祝你好运”的语气说，“跟那六个住一起，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每个人单拎出来都够全校议论三天，现在七个凑一块了……”

班主任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宋亚轩站在走廊上，晚风灌进校服领口，带着一丝凉意。手机屏幕亮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轩轩，第一天还适应吗？宿舍怎么样？”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个笑脸过去。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妈妈说，自己一头扎进了全校最危险的狼窝里。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六个人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和他有关。

305宿舍的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宋亚轩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几个人说笑打闹的声音，贺峻霖尖着嗓子在骂谁弄坏了他的手办，刘耀文爽朗的笑声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中间还夹着丁程鑫慢悠悠的劝架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笑声戛然而止。

六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神情各异。严浩翔靠在床架上，手里拿着一本学生会的文件，抬眼看他的时候，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温度。刘耀文举着一只篮球，笑容灿烂得不像话。贺峻霖抱着一个断了头的手办，嘟着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丁程鑫合上了手里的书，镜片后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新月。张真源坐在书桌前，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出声——然后宋亚轩才注意到，靠窗的下铺上还有一个人，正戴着耳机躺在那里画画，银色的碎发垂在额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外面的所有喧嚣都与他无关。

“进来吧，宋亚轩。”丁程鑫温和地开口，“我们等你很久了。”

宋亚轩站在门口，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他校服的一角。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进305的这一刻，全校已经有二十七个女生群聊炸开了锅，话题全都关于“今天转来的那个男生好帅”，而他更不知道的是，这六个人之所以齐聚在这个宿舍，并不是巧合。

那本翻开的黑格尔《美学》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和宋亚轩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