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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一

八月中的一天,长安终于摘下了那颗她守了一整个夏天的石榴。她搬来小凳子踩上去,踮着脚够到了那颗最红的果子,摘下来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跳下凳子跑到廊下,举给杨岁宁看:“娘,就是这颗。”

杨岁宁看了一眼:“你要给谁?”

长安想了想:“给弗陵。他最小。”

她抱着石榴跑去偏殿,弗陵正坐在地毯上摆弄木头块。长安蹲下来把石榴放在他面前:“给你的。最大最红的。”

弗陵低头看了看石榴,又抬头看了看长安,伸手摸了一下石榴皮,然后攥着小拳头在上面敲了敲。长安没有帮他剥,坐在旁边看着他。弗陵敲了一会儿,发现敲不开,转头看她。长安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刀,轻轻划开石榴皮,把籽粒剥出来放在小碟子里。弗陵拈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甜。”他说。

长安也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着点了点头:“甜的。”

二

善堂那边也有石榴熟了。院子里那棵树结得比去年多,阿福摘了一筐,洗好了分给孩子们。那个从破庙里来的男孩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一颗石榴,没有立刻吃。他低头看着那颗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削木头的小刀,在石榴皮上轻轻刻了一道。阿福走过来看了一眼,问他在刻什么。他没抬头,说了一句:“记号。我认得它。”

阿福没有多问,转身去忙别的了。那个男孩把石榴刻完了,才慢慢剥开吃了。籽粒是红的,很甜。

诸邑那天下午也去了善堂。她到的时候陈清正在书房里整理书卷,案上摊着几卷刚抄完的稿子。她走进去,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抽出一卷翻了翻,又放回去。陈清没有抬头,继续整理手里的书。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阳石那边,太医说胎象稳了?”

“稳了。卫长姐姐那边也稳。”

陈清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卷书码好。诸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整理的动作,忽然开口:“你姑母的书,都送完了?”

“还有一些。慢慢送。”

诸邑没有再问。她转身要走时,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陈清正低头看着案上的书,侧脸在窗外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她推门走了出去。

三

九月初,东宫的两个孩子满四个月了。刘昶长得快,已经会翻身了,每天在摇篮里翻来翻去,史昭看得紧,怕他翻到地上去。刘昭比哥哥安静一些,翻身的次数少,但眼睛总是睁着,看什么都看得很认真。萧沅每天抱着她在廊下坐一会儿,让她看院子里的桂花树和天上的云。

长安隔几天去一次东宫。她趴在摇篮边看刘昶翻身,看了一会儿问史昭:“他翻来翻去不累吗?”

“不累。小孩就这样。”

长安又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刘昶的小脚,刘昶蹬了一下,继续翻了。长安收回手,站起来走到刘昭的摇篮边看了一眼。刘昭正醒着,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她。长安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的眼睛像太子妃娘娘。”刘昭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四

九月中,山区的信送到了长乐宫。永乐书坊的管事写:“入秋以来,新书卖得稳。《双世宠妃》和《琉璃》卖得最好,附近几个县都有人来买。新招的抄写员都上手了,进度稳。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还在,字越写越好,管事让他带了一个新人。”

杨岁宁把信看完,收进匣子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石榴树。果子已经摘了大半,只剩几颗挂在枝头,在秋风里轻轻晃着。长安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片落叶,举给杨岁宁看:“娘,叶子黄了。”

杨岁宁看了一眼:“秋天到了。”

长安点了点头,把叶子放在窗台上,和之前攒的那些干花瓣和石榴籽摆在一起。窗台已经快摆满了,每一件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但她都收着,一件没少。

五

九月末,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时,看到杨岁宁坐在廊下翻一本新到的折子。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折子上的字:“河西来的?”

“嗯。据儿说秋收已经结束了,产量比去年高了两成。书坊那边也稳。他说入冬前回来一趟,看看两个孩子。”

刘彻点了点头,靠在椅背里。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几片。长安在树下蹲着,捡地上的落叶,一片一片地码整齐放在一边。弗陵在旁边跟着捡,捡一片掉一片,长安没有说他,由着他掉了。

“秋天了。”刘彻说。

“嗯。”

“今年比往年安静。”

杨岁宁放下折子,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个?”

刘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几个孩子的背影,说了一句:“安静好。比打仗好。”

杨岁宁没有接话。她靠在他肩上,两人坐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石榴树在秋风里轻轻摇着,最后一颗红果子挂在枝头,在夕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天夜里,书砚在万卷阁里翻开光册,写道:“元狩十二年秋安,长安摘石榴给弗陵,善堂男孩刻记号,诸邑去善堂,东宫两儿渐长。秋天安静地过,该收的都收了。”它合上光册,蹲在架子上,尾巴圈在脚边,听着窗外秋风穿过石榴树的声响,和院子里孩子们被喊回去吃饭的脚步声。1

段评

好甜的氛围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