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元狩九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正月底的雪就化了大半,二月初,长乐宫院子里的石榴树冒出了第一批嫩红的芽。墙角那棵桂花树也抽了新叶,嫩绿色的,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抖着。

长安蹲在石榴树底下,伸手摸了摸那根细瘦的枝条,又看了看自己的石榴苗——苗已经长到快两尺高了,去年的落叶还堆在根部,枝头鼓着几个小小的芽苞。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芽苞,转头朝廊下喊了一声:“娘!石榴树发芽了!”

杨岁宁从书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院子里的石榴树,又看了看蹲在苗旁边的长安:“嗯,春天来了。”

长安站起来跑到偏殿里,趴在摇篮边上:“弗陵!春天来了!我种的那棵石榴树发芽了!”

弗陵已经快半岁了,会翻身了,也会抓东西了。他正攥着一块布老虎的耳朵在啃,听到长安的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里的布老虎掉了出来,滴下一串口水。长安用袖子给他擦了擦下巴,又重复了一遍:“春天来了。”

弗陵不知道春天是什么,但他朝长安伸出了手。长安把自己的手指递给他,他攥住了,攥得比去年紧了一些。

“春天就是石榴树会发芽,雪会化掉,天气会变暖。”长安认真地说,“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带你去院子里看石榴花。”

弗陵攥着她的手指,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学她说话的样子。

二月中的时候,河西来了一封信。刘据在信里说:“河西的雪已经化了,地里的冬小麦冒了青,今年应该是个好年。儿臣定于三月初启程回长安,约三月中旬到。另,子夫书坊的旧管事要回老家了,新管事已经上手,不用担心。”

杨岁宁看完信,收进案头那个匣子里,隔天让人传话给椒房殿。卫子夫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窗台的兰草浇水,水壶停了一下,放下:“他三月中回来?”

“是。”

卫子夫没有多问,继续浇水了。但浇完水后她站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是早春还没有完全绿透的枝头。

三月初,长乐宫院子里的石榴树开花了。红彤彤的一簇一簇,挂在枝头,像点了一簇簇小火苗。长安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跑回偏殿把弗陵抱了出来——她抱不动,是和乳母一起把他放在摇篮里推出来的。弗陵躺在摇篮里,眯着眼被春日的阳光晃了一下,皱起小脸,然后又慢慢睁开。

“你看,这就是石榴花。”长安蹲在摇篮旁边,指着树上的花,“红红的。等到秋天就变成果子了。”

弗陵看着树上的红花,没有动,但朝那片红色伸了一下手。

“等你长大了就能摸到。”长安说,“现在你还够不着。”

弗陵把手缩回去了。他看了石榴花一会儿,又看了长安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巴咧开一个小小的弧度,露出粉红色的牙床,像一颗刚冒出芽的种子。

长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笑了。”

弗陵又笑了一下。

1

段评

好温馨的场景呀

三月中的一天,宫道上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刘据回来了,比信上说的早了几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春衫,风尘仆仆的,但精神很好。到长乐宫门口时下了马,把缰绳递给宫人,往院子里走了一步,就看到长安正蹲在石榴树下挖土。

“长安,你在种什么?”

长安抬起头,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太子哥哥!你回来了!”

她跑过去,刘据蹲下身接住她。长安搂着他的脖子,声音清脆:“石榴树开花了!你看到了吗?门口那棵!”

“看到了。红红的。”

“我种的那棵也长高了!已经到我腰这么高了!”她比划着,“等秋天它就能结果了!”

刘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那我要留下来吃。”

“你要住多久?”

“住到秋天吧。”

长安眼睛亮了:“那你能看到石榴熟了!”

刘据站起来,往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开满了花的石榴树,看了一会儿才迈步继续走。他在宣室殿待了半个时辰,又在椒房殿坐了一顿饭的功夫,傍晚时又回到了长乐宫。

杨岁宁坐在廊下,看到他走过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旁边坐下:“今年河西的冬小麦长得好?”

“好。雪厚,盖得实,开春一化水都渗到地里了。”

“那今年河西不用从外面调粮了。”

“大概不用了。”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院子里,长安正带着平安和长乐围着石榴树转圈圈,跑得满头是汗。偏殿里传来弗陵醒来的哭声,乳母抱着他走出来,他已经半岁了,被抱出来的时候还揉着眼睛,看到院子里的石榴花时停了一下,然后又哭了两声,像是还没睡醒。

刘据看了看那个正在揉眼睛的小人:“他长大了一些。”

“半年了。”杨岁宁说,“长得快。”

刘据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出去看看长乐他们,迈步走进院子里,蹲下来加入那一圈转圈的孩子里。三个大的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停了下来,他坐在石榴树下,三个孩子围坐在他旁边,听他讲河西那边的事。

杨岁宁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书砚蹲在廊柱上,尾巴圈在脚边,看着院子里围着刘据坐成一圈的孩子和廊下看着他们的杨岁宁,然后转头看了看天色——春天的傍晚,天还亮着,石榴花被夕阳染成了一种更深的红色。

它没有回空间。就在廊柱上蹲着,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说:春天回来了,人也回来了。石榴花开了,该回来的,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