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正月刚过,长乐宫的雪就化了。院子里的石榴树最先冒了芽,嫩红的叶片蜷在枝头,像一颗颗攥紧的小拳头。墙角那棵桂花树也抽了新叶,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抖着,嫩生生的。

杨岁宁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弧度明显,但还没到笨重的时候。她走路还利索,只是坐久了会腰酸,需要垫个靠枕在身后。

正月廿一这天,书砚从空间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五摞厚厚的书稿,码得整整齐齐,一本一本摞起来比它还高一截,但它抱得很稳,像是早就习惯了。

“主人!新书!”书砚把书稿放在案上,蹦上去一本一本展开封面给她看:“《长风渡》《宁安如梦》《卿卿日常》《梦华录》《苍兰诀》——五本!全本!已完结!我检查过三遍了!”

杨岁宁靠在椅背上,伸手翻了翻第一本的封面,看到《长风渡》三个字时停了一下:“这本讲什么的?”

“讲一对夫妻从假结婚到真心的故事,后面还有家国天下,格局很大。”书砚蹲在案角,尾巴轻轻晃着,“其他几本也各有特色——有的是宅斗,有的是种田,有的是仙侠。风格不同,读者可以自己挑喜欢的看。”

杨岁宁点了点头:“送到彻宁书坊去,先各抄五卷。跟管事说,这批书不急着上架,慢慢抄。抄好了往其他书坊送,不用赶进度。”

书砚应了一声,抱着书稿钻回了空间。当天下午,五摞书稿就送到了彻宁书坊的后院。管事翻开《梦华录》的第一页看了两行,就放下书稿,转头对抄写员们说了一句:“这一批应该会卖得很好。”

二月初的一个午后,阳光温软得像被子。长安蹲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底下,正用小铲子挖土。她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手心里攥着的几颗石榴籽放了进去,然后仔细地把土盖上。

杨岁宁坐在廊下晒太阳,看着她忙活了好一阵子,开口问了一句:“长安,你在种什么?”

“种石榴。”长安认真地拍了拍盖上的土,“去年树上的石榴,我留了几颗籽。现在春天了,种下去就能长出新的石榴树。”

杨岁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没有告诉她石榴籽种下去要很多年才会结果,只是弯了弯嘴角:“那你记得给它浇水。”

“嗯!我每天都浇!”

长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跑到井边用小木桶舀了一点水,小心翼翼地浇在刚埋好的土上。水渗进土里的时候,她蹲下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等着种子马上发芽。

平安和长乐蹲在旁边看她浇水,一个歪着头,一个用手指戳了戳湿了的土,戳完还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皱着小脸说:“土。”

长安头也不回地纠正:“是石榴土。以后会长出石榴树的。”

长乐又戳了戳:“石榴土。”

平安也跟着戳了一下:“石榴土。”

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蹲在那一小块刚浇过水的泥土旁边,像三只围着树根的小麻雀,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杨岁宁看着他们,没有出声。

二月中的一天,杨岁宁去了一趟彻宁书坊。雪已经化尽了,路面上还是湿漉漉的,街边的店铺门口开始有人搬出春货摆在摊位上了。

书坊里比冬天热闹了许多,门口站着几个翻书的年轻人,门槛上坐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正低头翻一本《山海经注》。杨岁宁没有惊动他们,从侧门绕进了后院。

管事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本新抄好的《苍兰诀》样书:“娘娘,五本书各抄了五卷,今天刚装订好。您要不要看看样书?”

杨岁宁接过来翻了几页,字迹工整,排版清楚,纸张也压得平整。她合上书还回去:“可以了。慢慢抄,不用赶。春天大家都有事忙,买书的人不会太多,等农闲了再上量。”

管事应了,又迟疑了一下:“娘娘,山那边送了一封信来。”

杨岁宁接过信展开来看。信是永乐书坊的年轻管事写的,字迹比上次又端正了一些:“永乐书坊开春后一切如常。长安书坊和长青书坊也稳。开春后附近几个村子都有孩子来书坊门口坐着看书,我们给每人准备了一张小板凳。他们说等春耕完了还要来。”

杨岁宁把信看完,折好收进袖中。她站在后院的廊下安静了一会儿,看了看院子里正在晒书架的伙计们,转身出了书坊,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马车沿着长安城的街道慢慢走着。她掀开车帘的一条缝——街边的柳树已经抽了嫩芽,细细的绿色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帘子一样垂下来。卖春饼的摊子前排了三四个人,一个小孩举着一根糖葫芦从马车旁边跑过去,笑声脆生生的。

春安,整个长安城都是安静的。

二月末的一个傍晚,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时,看到杨岁宁正靠在廊下的暖榻上闭着眼,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像是睡着了。晚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吹得轻轻动了动。

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出声。安静地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杨岁宁睁开了眼睛,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知道他来了:“批完奏章了?”

“批完了。”

“今天有什么好消息没有?”

刘彻想了想:“河西那边的折子,说去年开垦的地今年可以继续种,不用再歇一年了。据儿说想去一趟,看看那几块地的情况。”

“那就让他去。他去年去了一趟,今年再去就走得更熟了。”

刘彻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说“不去”。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掌心贴着隆起的弧度:“他今天踢你了没有?”

“早晨踢了两下,下午没动静,可能在睡觉。”

刘彻的掌心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感觉到手心底下被轻轻顶了一下。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杨岁宁:“他醒了。”

杨岁宁弯了弯嘴角:“嗯,他跟你打招呼了。”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掌心还贴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翻身的动作。晚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把他衣袍的下摆吹得轻轻掀了一下。他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掌心贴在她的肚子上,像是替那个还没出生的小人把春天的一缕风接住了。

长安的声音从偏殿传出来:“娘!我种的石榴发芽了!”

杨岁宁应了一声,直起身来,刘彻也收回了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看到长安蹲在墙角那一小块泥土旁边,正指着土面上冒出来的一丁点儿绿色给两个小的看:“你们看!发芽了!”

平安和长乐蹲在她两边,凑着脑袋去看那一丁点儿几乎看不出来的绿,一个睁大眼睛,一个伸手要摸,被长安拦住了:“别摸!它会害羞的!”

长乐把伸到一半的手缩回来,认真地点了点头:“害羞。”

平安也跟着点了点头:“害羞。”

杨岁宁站在廊下看着三个孩子围着一棵刚冒头的石榴苗,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刘彻——他也正看着那三个孩子,神情平静,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傍晚。

春风从院子里穿过,把那棵石榴树新抽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书砚蹲在廊柱上,尾巴圈在脚边,没有出声。它看着院子里这一幕——三个蹲着看苗的,一个站在她们身后看着的,还有一个坐在廊下看着他们所有人的。它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钻进空间里去了。

万卷阁架子上那本光册翻开了新的一页,页面上没有字,只有一行墨迹还未干的画。画的是长乐宫的院子——一棵石榴树,树下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廊下坐着一个,旁边站着一个。画得简单,线条寥寥,但那种暖意从纸面上透出来。画的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书砚的笔迹——

“元狩八年春,长乐宫安。”

【天幕之外】

净水湖畔,春天。

王默坐在草地上,双手托腮,脸上是一种“被春天填满了”的安宁:“长安种石榴籽,还给弟弟妹妹说‘别摸它会害羞’。长乐和平安就真的把手缩回去认真点头……三个小孩蹲在墙角看一颗刚发芽的石榴苗,这个画面我可以看一万遍。”

罗丽坐在她肩膀上:“那一句‘春安’,真的就是这一章全部的感觉。春天来了,大家都好好的,长乐宫安安静静的。”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新书五本,慢慢抄,不赶进度。她学会了让事情按自己的节奏来,而不是总在赶路。这是个很大的变化。”

舒言点了点头:“刘彻下午过来坐在她旁边那段——没有多余的对话,就是一起坐着,风从院子里吹过来。这种日常,比什么大场面都动人。”

建鹏蹲在树上:“石榴籽发芽了,长安种的。她说‘等它长大了会结果的’——她信。”

齐娜小声说:“书砚最后那幅画,‘长乐宫安’四个字,像是替所有人说的。”

辛灵仙子站在净水湖畔,春日的阳光落在她的白衣上,温柔如风里新叶的摇曳。她看着天幕上那个被春天照得明亮的院子,目光安宁而明亮。

“春安。春天安稳,万物安好。这一年,他们不急,慢慢过。”

天幕中央缓缓浮现一行金色大字——

【第四十一章预告:夏待】

金色大字缓缓消散,画面定格在长乐宫墙角那一小块湿润的泥土上。一粒小小的绿色正在土面上探出头来,嫩生生的,像在跟这个世界打第一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