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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元狩七年的秋天来得不早不晚。八月底的一场秋风过后,长乐宫院子里的石榴全熟了。红彤彤的果子挂在枝头,沉甸甸地坠着,把树枝都压弯了腰,有些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粒,在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刘长安站在石榴树下,仰着头数石榴。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衫,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仰着脖子数得很认真:“一个、两个、三个……十二个!”

“数对了。”杨岁宁坐在廊下,手里正剥着一个裂开的石榴,把籽粒一颗一颗地放进碗里,“长安真聪明。”

长安跑过来,趴在杨岁宁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红彤彤的石榴籽:“娘,太子哥哥说石榴熟了就会回来。现在石榴熟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杨岁宁把一粒石榴籽塞进她嘴里:“他在路上了。路远,要走几天。”

长安嚼着石榴籽,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那我等他。”

平安和长乐蹲在旁边,一人手里攥着一颗石榴籽,正在认真地研究它为什么是红色的。长乐把石榴籽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甜!”

平安跟着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认真地点头:“甜。”

杨岁宁看着三个孩子各自不同的反应,弯了弯嘴角,继续剥石榴。

书砚蹲在廊柱上,尾巴一晃一晃的:“主人,据儿那边有信说什么时候到吗?”

“前天来的信,说已经动身了。按路程算,就这两天。”

书砚的尾巴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晃了。

九月初二,午后。

刘长安正趴在石榴树底下画地上落下来的石榴叶,忽然听到宫道尽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一匹马正从宫门的拐角处出现,马上坐着一个穿着靛蓝深衣的年轻男人,腰间束着革带,风尘仆仆的,但背挺得很直。

长安愣住了,手里的树叶子掉在了地上。然后她猛地站了起来,撒腿就往前跑——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刘据远远地看到一个小红团子正冲自己跑过来,勒住了马,翻身下来,蹲下身张开双臂。长安直直地冲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太子哥哥!你回来了!石榴熟了!我给你留了最大的一个!”

刘据抱着她,低头看着她满眼亮晶晶的样子,笑了一声:“你给我留了?”

“在桌上!红红的!最大的那个!谁都不许碰!”

刘据把她抱起来,站起来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长安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他走之后发生的事:“我会画花了!紫色的那种!你寄回来的那种!平安会跑了!跑得特别快!长乐会说话了!她说好多话!”

刘据一边走一边应着,时不时“嗯”一声,“真的吗”一声。长安说了一大堆,然后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他:“太子哥哥,你在外面好不好?”

刘据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笑着:“好。在外面很好。”

长乐宫门口,杨岁宁站在那里,看到刘据抱着长安走近,他的身上穿着风尘仆仆的衣裳,脸上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看到杨岁宁站在门口,放下长安,走上前去,认认真真地作了一揖。

“娘娘,儿臣回来了。”

杨岁宁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晒黑了。”

“河西太阳大。”

“瘦了。”

“那边吃肉少。”

杨岁宁没有再多说,只点了点头:“回来就好。你父皇在宣室殿等你,你先去见他。晚上在长乐宫吃饭。”

刘据应了一声,转身往宣室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岁宁正低头给长安擦脸上沾的泥土,长安仰着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他看了一瞬,然后转回头,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一些。

宣室殿里,刘彻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奏章,但没在看。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刘据站在殿门口,背着光,一身风尘,但站得笔直。

“回来了?”刘彻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波澜。

“回来了。”刘据走进来,在案前站定,又作了一揖,“父皇,儿臣回来了。”

刘彻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河西那边的麦子,收成怎么样?”

“比去年翻了一倍。明年应该能自给自足。”

“书坊呢?”

“长安书坊和子夫书坊都已站稳。抄写员各二十余人,进账稳定。当地人都知道这两家书坊,连隔壁县都有人来买书。”

刘彻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又看了刘据一会儿,然后放下手里的奏章,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父子俩隔着半步的距离,一个站在案后,一个站在案前。

“你长大了。”刘彻说。

刘据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了一句:“儿臣在河西的时候,每天下地走路,走了很多路。”

刘彻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在刘据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稳,像是在说——你走的路,朕看到了。

当晚,长乐宫正殿摆了一桌小宴。

没有请别人,只有刘彻、杨岁宁、卫子夫、刘据,和三个小的。长安坐在刘据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石榴籽,正一颗一颗地往刘据碗里放:“太子哥哥你吃这个,这个最甜。”

刘据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石榴籽,没有拦她,低头吃了一口:“嗯,甜。”

平安坐在刘彻旁边,正用小手抓着一块饼啃。长乐坐在卫子夫旁边,仰头看了一圈桌上的人,然后认真地喊了一声:“太、子、哥、哥。”一字一顿,很完整。

刘据侧过头来,看着那个刚满两岁的小姑娘,笑着应了一声:“长乐会喊哥哥了?”

长乐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

席上没说什么重要的话,只是吃饭、剥石榴、听长安讲她这一年来画的那些花。卫子夫坐在刘据对面,没有多问他在河西的事,只是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但她看他时的目光,比平时松快了许多。

散席后,刘据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摘了一颗最大的石榴,放在手里掂了掂,收进了袖中。他转身看到杨岁宁站在廊下,正看着他。

“这颗带回去,放床头。”他说,“闻着石榴味儿,就知道回来了。”

杨岁宁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转身回殿去了。

夜深了,长安已经抱着布老虎睡着了。平安和长乐并排躺在摇篮里,一个面朝左一个面朝右,呼吸均匀而绵长。

杨岁宁站在偏殿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回到寝殿。刘彻躺在榻上,正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听到她的脚步声,侧过头来。

“据儿回来了。”他忽然说。

“嗯。”杨岁宁躺下来,靠进他怀里,“你好像有点感慨。”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朕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打仗了。”

“他不是你。”杨岁宁闭着眼说,“他走的路跟你的不一样,但他走得稳。你打仗是为了守天下,他去河西是为了懂天下。”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窗外传来秋夜的风声,远处隐约有几声蟋蟀的鸣叫,和石榴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的声响。

“他回来的时候,”刘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比走的时候高了。”

杨岁宁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嗯,高了,也黑了。像个能做事的人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石榴树上,红彤彤的果子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树下还留着一颗没摘的石榴,裂开了口,露出饱满的籽粒,像是在替这个秋天画一个句号。

灵泉空间里,书砚蹲在万卷阁的架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新翻开的光册。册页上缓缓浮现一行字——

“元狩七年秋,太子归都。长安书坊已立,子夫书坊已稳,荒田已熟,行路已平。石榴熟时归人至,未央宫里灯满檐。一载远行,终至此秋。”

书砚合上光册,把它插回书架上。它转身看向空间入口处透进来的月光——那光里有石榴树在风里摇晃的影子,有偏殿里三个孩子安睡的呼吸声,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时偶尔翻身的声音,有远行之人终于躺回自己床榻后放下一切的沉静。

它笑了笑,蹲下身子,尾巴圈在脚边,安静地等着——

等着这个秋天过完,等着冬天来,等着下一个春天再出发。

【天幕之外】

净水湖畔,秋夜。

王默坐在草地上,双手捧着脸,眼眶有些热:“石榴熟了,他也回来了。长安给他留了最大的一个,石榴树下还有一颗没摘的,像是故意留着的。这个秋天,圆满了。”

罗丽坐在她肩膀上:“刘据晒黑了,也高了。杨岁宁说他‘像个能做事的人了’。这一年,他确实变了,从太子走成了一个能走路的人。”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刘彻拍他肩膀那段,没有多说一个字。但那个动作比什么话都重,朕看到你走了多远的路了。”

舒言点了点头:“子夫书坊稳稳立着,荒田已经能自给自足,刘据回来时从树下摘了一颗石榴收进袖中。他在外面走了一年,回来的时候带了满身的风尘,也带了满心的踏实。”

建鹏蹲在树上:“长安坐在石榴树下等他的样子,从夏天等到秋天。石榴熟了,他就回来了。”

齐娜小声说:“书砚说‘石榴熟时归人至’……刚好等了整整一个秋天。”

辛灵仙子站在净水湖畔,秋夜的月光落在她的白衣上,温柔如石榴籽在齿间化开的甜。她看着天幕上那个被石榴树影和月光笼罩的长乐宫,目光安宁而明亮。

“秋归,归的是人,也是路。刘据走了一整年,把河西的路踩实了,也把自己走踏实了。他回来的时候,就不只是太子了。”

天幕中央缓缓浮现一行金色大字——

【第三十七章预告:冬聚】

金色大字缓缓消散,画面定格在长乐宫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枝头还挂着最后一颗没有摘的红果子,在秋风里轻轻晃着,像是特意留到冬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