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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元狩六年的秋天来得很从容。长安城的树叶从绿转黄,又从黄转红,最后在一场秋风里落了满地。长乐宫院子里的石榴熟了,红彤彤的果实在枝头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粒,像在咧嘴笑。

杨岁宁坐在彻宁殿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摞空白的账册,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茶。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上只剩下几颗迟熟的果子,在秋风中轻轻晃着。

书砚从空间里钻出来,蹲在案角,怀里抱着一卷长长的书单,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主人!八本!全部已完结!全部完整稿!我都检查过三遍了!”

杨岁宁放下茶杯,接过书单一行一行看过去——

《主角》

《骄阳似火》

《亲爱的,热爱的》

《放弃我,抓紧我》

《月鳞绮纪》

《九州天空城》

《宝莲灯前传》

《宝莲灯》

八本书,风格各异——有讲戏曲人生的,有现代都市甜宠的,有奇幻仙侠的,有上古神话的。她从书单上抬起头来,对书砚说:“先把稿子送到彻宁书坊,让那边先抄第一批。每天五卷,不急,慢慢来。抄完一批就往其他五个书坊送。”

书砚抱着书单“嗖”地钻回了空间。当天上午,八摞厚厚的书稿就送到了彻宁书坊的后院。管事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书稿,愣了两秒,然后转头对抄写员们喊了一声:“来活了!新书八套!今天先各抄五卷!”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响了起来,从上午一直响到黄昏。

三天后,第一批抄好的书送到了其他五个书坊。长安城的彻宁书坊和长安书坊最先上架,然后是山区的永乐书坊、长安书坊、长青书坊。

最先引起反响的是《主角》。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唱秦腔的女演员从少年到成名、从低谷到巅峰的一生,有戏台上的光芒万丈,也有戏台下的酸甜苦辣。长安城一个老戏班的班主买了一本回去看了一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跑到书坊门口,问伙计:“这书还有没有下一卷?”

“有。每天五卷,正在抄。”

老班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掏出钱袋,数了数,又数了数:“我先定一套。给我留着,别让别人买走了。”

伙计记下了他的名字,他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这书写得真好。写书的人来过长安吗?”

“写书的人……不太方便来。”

老班主没有再问,但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亲爱的,热爱的》在长安城的年轻男女中间流传得最快。书里讲的是一个软萌少女和高冷男神的恋爱故事,甜得让人看了忍不住嘴角上扬。长安城的茶馆里,有年轻的姑娘压低声音跟同伴讨论——“你觉得韩商言真的那么冷吗?”“我觉得他不是冷,他就是不会说话。”“可他对佟年真的好好啊……”

书坊伙计说,这本书买的最多的是年轻妇人,有时候一个人买好几本回去分给姐妹们看。

《放弃我,抓紧我》讲的是时尚圈的故事,和《骄阳似火》一起被长安城的年轻女子们追捧。前者是都市爱情,后者是青春热血,各有各的读者。有人说这本比那本好看,有人说那本比这本更带劲。争论归争论,销量都不差。

《月鳞绮纪》和《九州天空城》在年轻人中间引起了一阵小热潮。前者是奇幻仙侠,后者是上古神话,都有完整的世界观和复杂的人物关系。有读者从第一卷开始追,追到第五卷的时候跑到书坊来问:“后面呢?后面怎么样了?”

伙计头也不抬地答:“明天来。明天还有一卷。”

《宝莲灯》和《宝莲灯前传》上架之后,情况就更热闹了。这两本书讲的是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有神仙有凡人,有情义有牺牲。长安城的茶馆里有人为“二郎神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争得面红耳赤,有人为“三圣母到底值不值得等那么多年”悄悄抹眼泪。

书坊门口甚至有人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支持沉香的站左边,支持二郎神的站右边。”结果两边都站了人,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上还站着几个说“两个都挺好”的。

书砚有一天偷偷溜出来看了一眼,回去之后蹲在空间里跟杨岁宁说:“主人,你那八本书让长安城吵起来了。”

“吵就吵吧。”杨岁宁正在给长乐喂饭,头也没抬,“越吵卖得越多。”

书砚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九月中的一天,杨岁宁收到了山区书坊送回的信。

信是年轻管事写的,字迹比上次又工整了一些:“长安书坊、永乐书坊、长青书坊,新书均已上架,每日各抄五卷,进度平稳。《宝莲灯》系列在山区卖得比长安好,说是山里有水有庙,老人家听过沉香的故事,买了书回去给孙子们讲。”

信纸底下还夹了一张小纸条,是私塾先生的字迹,写得端正而克制:“永乐书坊秋日进账稳定,抄写员增至二十五名。另,昨日有一老妇在书坊门口坐了整个下午,翻了一本《主角》,走的时候买了一卷,说她的丈夫年轻时也是唱戏的。”

杨岁宁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收进案头那个专门放山区来信的木匣子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落了满地,枝头还挂着最后一颗红透的果子,在秋风中轻轻晃着。

“秋天了。”她轻声说。

书砚从空间里钻出来,蹲在她肩膀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棵石榴树:“嗯,秋天了。山那边的庄稼也该收了。”

“收没收,过几天就知道了。”杨岁宁说。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长安正坐在小书桌前画画,平安和长乐坐在她旁边的毯子上,一个在堆布老虎,一个在翻一本翻烂了的《山海经注》。三个孩子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们三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杨岁宁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打扰他们,转身回了书房,拿起笔,开始给山区那三家书坊写秋后的安排——

“秋收之后,荒地那边如果还有余力,可以再开一小片出来,种冬小麦。书坊这边,新书继续抄,不用急,冬天到了人会少一些,正好屯着明年开春卖。”

她放下笔,把信折好。书砚接过信钻回了空间,去驿站送信了。

杨岁宁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本新到的《宝莲灯》样书,翻开第一页,开始校对着。

窗外的秋风吹过,石榴树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了。落在青砖地上,轻轻地,像是在说——秋天到了,收成很好。

九月末,山区秋收的奏报送到了长安。

县令的折子比上次厚了一些,写得很详细:“荒地开垦的土地,秋季收成比夏收更好。种地的犯人连续干了近一年,其中二十七人申请减刑。经核查,二十七人表现良好,无违规记录,已呈报朝廷审批。”

折子后半段写道:“另,本县今年新增‘长青书坊’一间,百姓购书踊跃。据附近乡老所言,今年是本县十余年间,第一次既有余粮又有闲钱买书的年头。”

杨岁宁看到“第一次既有余粮又有闲钱买书的年头”这一句时,停了一下。她放下折子,靠在椅背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刘彻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对着折子发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什么呢?”

“山区来的折子。”杨岁宁把折子递给他,“你看最后一段。”

刘彻接过折子,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时候,也安静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折子折好放回案上,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杨岁宁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做得好。”他声音不高,但很稳。

杨岁宁侧头看着他:“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是你带头的。”刘彻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你开了头,后面的事才一件一件地长出来。”

杨岁宁没有再说话,靠进他怀里,听着窗外秋风吹过石榴树枝的沙沙声。

入夜,长乐宫偏殿。

三个孩子都睡了。长安抱着她的布老虎,平安蜷成一团,长乐仰面朝天,小嘴微张,三个小小的身体并排躺在各自的小床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杨岁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他们一人一眼,然后轻轻关上门,回了寝殿。刘彻已经躺下了,侧着身,正看着门口的方向,像是等她回来。

“都睡了?”他问。

“嗯。长安说梦话,喊了一声‘二郎神’,翻了个身又睡了。”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她还在惦记那本书。”

“全家都在惦记。”杨岁宁躺下来,靠进他怀里,“今天书砚回来说,长安城有人为了‘沉香还是二郎神’吵起来了。”

“谁赢了?”

“书砚没说,但我估计两边都没赢。”

刘彻笑着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整间寝殿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秋风在窗外低低地吹着,把石榴树枝摇得沙沙响。

“秋天快过完了。”杨岁宁闭着眼说,“冬天来了,山那边的人就有书看,有粮吃,有活干,有盼头。”

“嗯。”刘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明年会更好。”

杨岁宁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窗外,最后一颗石榴果实在枝头轻轻晃了一下,终于落了地,滚进落叶堆里,安安静静地停在了那里。

灵泉空间里,书砚蹲在万卷阁的架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新翻开的光册。册页上缓缓浮现一行字——

“元狩六年秋,八书同售,六坊共耕。山野得书卷,荒田得新粮。稚子安寝,老妪买卷。风起长安,叶落归根。”

书砚合上光册,把它插回书架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转身看向空间入口处透进来的月光。那光里有三个孩子浅浅的呼吸声,有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时偶尔翻身的声音,有秋风穿过长安城巷弄时低低的回响。

它笑了笑,蹲下身子,尾巴圈在脚边,等着看下一页。

【天幕之外】

净水湖畔,秋夜。

王默坐在草地上,双手托腮,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填满了”的安宁:“八本书……同时开抄,同时派送到六个书坊……长安城的年轻人为《宝莲灯》吵起来了,山区的老人家买了《主角》回去看……杨岁宁这个书坊帝国,是真的建起来了。”

罗丽坐在她肩膀上:“我最感动的是折子上那句‘第一次既有余粮又有闲钱买书的年头’。山那边的人,以前连饭都吃不饱,现在能买书了。这不是书坊的成功,是整个地方活过来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主角》那个老班主问‘写书的人来过长安吗’,伙计回答‘不太方便来’——那个停顿,太妙了。杨岁宁的身份不能明说,但她写出来的书,已经替她走到了那些人面前。”

舒言点了点头:“长安说梦话喊‘二郎神’那段,又好笑又暖。两岁半的小孩,梦里都在追剧情。以后她长大了一想起《宝莲灯》,大概就会想起这个秋天。”

建鹏蹲在树上:“八本书名字我都记住了。《宝莲灯》和《宝莲灯前传》一起放出来,两个故事连起来看,杀伤力加倍。”

齐娜小声说:“最后一颗石榴落在落叶堆里那个画面……秋天的结尾,不是结束,是种子落进了土里。”

辛灵仙子站在净水湖畔,秋夜的月光落在她的白衣上。她看着天幕上那个被月光和秋色包围的长乐宫,目光温柔得像月光落在刚收完庄稼的田埂上。

“风起长安,叶落归根。”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一年的收成,已经装进了仓廪,也装进了人心。”

天幕中央缓缓浮现一行金色大字——

【第三十三章预告:冬安】

金色大字缓缓消散,画面定格在长乐宫院子的石榴树下。最后一颗果实已经落了地,安安静静地躺在落叶堆里,像是也在等着冬天过去,等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