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花开

思思他们在星域住了两晚。

第一晚大家闹到很晚，建鹏在院子里数星星数到睡着，被舒言拖回了房间。第二晚消停了一些，几个人围坐在偏殿里聊天，聊高考、聊大学、聊未来要去哪座城市。王默坐在旁边听他们说，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笑着。

“默默，”建鹏啃着一块星蜜糕含混不清地开口，“你以后要是真回不了人类世界了，那我们每年都来看你。一年来一次。不，两次。”

“三次。”思思更正。

“那太多了，我攒钱也得攒一年。”

“我帮你攒。”舒言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

建鹏看了一眼舒言，又看了一眼思思，转头对王默说：“默默你看，他们都对你这么好。你可得好好活着。”

王默笑着骂了他一句“你才不好好活着”，然后端着手里的星蜜茶喝了一口，觉得甜味一直从喉咙甜到了心底。

第二天早上，王默送他们到星域边界。

晨光正好，星光落在边界线上，把那条人类世界和星域之间的交界处照得亮晶晶的。建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蓝色的勿忘我花田，说了一句“回去我也种几盆”。舒言合上笔记本，朝王默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星光通道。思思走最后，在通道入口处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王默。

“默默，”她说，“等你好了，回来请我们喝奶茶。”

“好。”王默说，“半糖的，加珍珠。”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思思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了通道。星光在他们身后合拢，边界又恢复了原先安静的蓝色光芒。王默站在边界上，看着那道光渐渐变淡，直到完全消失。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夜临渊在花田边上等她。他站在田埂上，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妈妈早上炖的银耳汤——看到她走过来，递了过去。王默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回去了？”他问。

“回去了。”王默把杯盖拧好，“他们说过几个月再来看我。”

“那挺好的。”

王默侧过头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那件白色的衣袍染成了浅金色。他站在花田边上，安静得像一棵长在田埂上的树。

“临渊，”她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回到人类世界了。推开家门，妈妈在厨房里炖排骨汤。阳台上那些勿忘我开得特别好。然后我就醒了。”

夜临渊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评价这个梦是好是坏。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被晨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快了。”他说。

王默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王默照例在后院的园子里练习凝聚星光花。她已经练了将近两个月，从一开始连花苞都凝不出来，到后来能凝出一朵小拇指大小的花。但那些花都撑不了多久，最长的一次坚持了十秒钟就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摊开掌心。蓝色的星光从她的指尖汇聚过来，在她的掌心里慢慢聚拢、旋转、成形。先是花苞，然后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蓝得透亮，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朵花在她的掌心里安静地绽放着，没有变淡，没有消散。

王默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眨眼，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一口气就把那朵花吹散了。但那朵花稳稳地立在她的掌心里，像一颗被星光照亮的宝石，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亮着。

她数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那朵花还在。

王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慢慢地把握着花的手平举到眼前，看着那朵蓝色的星光花在自己掌心里轻轻颤动，花瓣上甚至还有细碎的、像是露珠一样的光点。

“临渊。”她没有回头，声音因为怕惊散那朵花而压得很低很低，“你过来看看。”

夜临渊从她身后走过来。他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朵在她掌心里稳稳绽放的花。他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开得挺好。”

王默侧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但王默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嘴角的那个弧度也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不对？”她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雀跃。

“嗯。”夜临渊说，“你的星力核心已经基本稳定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打开通往人类世界的通道了。”

王默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朵花。它还在开着，花瓣边缘的光晕在阳光下流转，像一只安静地停在她手心里的蓝色蝴蝶。

“临渊，”她说，“我想明天就回去。”

“那就明天。”

“你陪我？”

“陪你。”

王默笑了。她把那朵星光花轻轻合拢在掌心里，再张开的时候，那朵花已经化作一小片蓝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像是一群迷你的星星。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伸出手，拉住了夜临渊的手。

“走吧，”她说，“去告诉妈妈，明天我们回家。”

天璇宫东偏殿，妈妈正在窗台上摆弄一盆新移栽的勿忘我——星月汐早上端来的，说是她自己在花田里挑的最好看的一株。妈妈正用小铲子往花盆里添土，看到王默推门进来，抬了一下头：“怎么了？”

“妈，”王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我明天能回去了。”

妈妈手里的铲子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王默，看了两秒，然后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明天？”

“明天。星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医者说可以试试了。”

妈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王默的头发，像她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那明天，妈妈给你炖排骨汤。”

“好。”

“去菜市场买新鲜排骨。”

“好。”

“阳台上那些花，也该浇水了。”

“好。”

王默站在那里，被妈妈摸着头发，听着她说“买排骨”“浇花”，觉得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可以回去了。真的可以回去了。

晚上，王默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站在天璇宫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星域的夜空。星域的星星和往常一样亮，远处勿忘我花田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星月汐站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姐姐，你回去了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王默蹲下来看着她，“这里也是我的家。你也在，母后也在，花田也在。我怎么会不回来？”

“那说好了。”

“说好了。”

星月汐伸出小指，王默也伸出小指，两个人像以前一样拉了钩。星光在她们的指尖缠绕了一圈，然后散成细碎的光点。

夜临风站在不远处，靠着廊柱，双臂环胸，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在王默起身的时候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临风，”王默说，“花田那边的勿忘我，你记得帮我浇水。”

“一直浇着呢。”

“那等我回来。”

夜临风嘴角弯了一下：“等你回来。”

第二天清晨，王默、夜临渊和妈妈站在星城边界上。星光通道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泛着熟悉的、温润的蓝色光芒。

王默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握住了夜临渊的手。妈妈站在她另一边，手里还拎着那个来时的布袋，里面装了一些星城的特产和一小罐星蜜。

“走吧，”王默说，“回家。”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星光通道。通道的光芒在他们身后合拢，把星城的星光、花田的蓝色和亲人们的目光都留在了身后。

通道的另一端，是王默家的客厅。

阳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阳台上那十几盆勿忘我虽然因为无人照料而蔫了一些，但有几盆还在顽强地开着花，蓝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王默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熟悉的沙发、茶几和墙上那幅挂了好多年的装饰画，鼻子一酸。

“妈，”她说，“我回来了。”

妈妈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儿站在阳光里的背影，笑着应了一声：“嗯。回来了。”

夜临渊走到阳台上，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蔫了的勿忘我花盆。他的手指划过干裂的土面，指尖的星力缓缓渗入土中，那些有些发黄的叶子在他的触碰下慢慢恢复了精神，重新挺起了腰。

王默走到阳台上，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被他救回来的花，她说：“花还在。”

“嗯。”夜临渊说，“根没死，浇浇水就能活。”

王默伸出手，和他一起碰了碰那盆最精神的勿忘我的叶子。花瓣在他们指尖轻轻颤动，像是重新认出了熟悉的气息。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妈妈在厨房里开冰箱的声音和哗哗的水声，然后是一句半带抱怨半带满足的话：“排骨放在冷冻层呢，还得解冻。你们俩别蹲阳台上发呆了，进来帮忙切菜！”

王默笑着站起来，拉着夜临渊的手走进屋。

厨房里，妈妈已经系上了那条碎花围裙，正从冰箱里往外拿排骨。阳光透过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临渊，你过来把这葱洗了。默默，你去把碗筷摆上。”

“好。”

两个人各自忙碌起来。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声、油锅声和妈妈偶尔哼两句的小调声。

王默在餐桌前摆放碗筷的时候，透过厨房的半开放窗户看了一眼客厅。阳光正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那几盆勿忘我的叶子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收回了目光，把最后一只碗放好，然后站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两个人忙碌的声响，觉得这一刻比任何星城的星光都要亮。

“临渊，”她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晚上我们去中央公园看看花吧。”

夜临渊的声音从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中传过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平日里温润的笑意：“好。”

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像勿忘我的花瓣。

他们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