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码枪与桂花糕

楼下超市的招聘很顺利。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阿姨，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姐。她看到夜临渊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拉着王默的手小声说：“这你男朋友？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像电视里的明星。”

王默第三次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但刘姐和思思一样，根本不信。

夜临渊被安排在收银台。刘姐亲自教他怎么用扫码枪、怎么操作收银系统、怎么找零。夜临渊听得很认真，但当他第一次拿起扫码枪对准商品条码的时候，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怎么了？”刘姐问。

“这个设备，”夜临渊举着扫码枪，表情严肃，“射出的光线能读取商品信息？”

“对啊，扫描条码。”

“原理是什么？”

刘姐愣了一下，她当了十几年收银员，从来没想过扫码枪是什么原理。“就是……红光照一下，滴的一声，价格就出来了。”她挠了挠头，“小伙子，你不用管原理，会用就行。”

夜临渊没有再问，但王默看到他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每次拿起扫码枪都会先仔细观察一下，像是在研究一件来自远古的神秘法器。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用扫码枪玩出花来了——单手扫、盲扫、同时扫两件商品，速度比干了好几年的老员工还快。

刘姐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新来的那个小伙子，手速快得跟闪电似的。”

王默听到这句评语的时候，正在超市门口等夜临渊下班。她靠在墙上，把脸埋进围巾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夜临渊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换掉了工作服，穿着自己的衣服。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刘姐硬塞给他的临期面包，一袋是桂花糕。

“超市不卖桂花糕。”王默说。

“隔壁糕点店买的。”夜临渊把袋子递给她，“今天发工资了。”

王默愣了一下：“你才上了三天班，就发工资了？”

“刘姐说新人第一周按日结，每天八十。三天两百四，桂花糕十五，还剩两百二十五。”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和几个硬币，递到王默面前，“给你。”

王默看着那些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夜临渊在人类世界赚的第一笔钱。他一个星域域主，在超市里站了三天，被扫码枪折磨了一个小时，被刘姐使唤来使唤去，被顾客抱怨过“小伙子你怎么不说话”——换来的两百四十块钱，他花十五块给她买了桂花糕，然后把剩下的全部给她。

“你自己留着。”王默没有接。

“我用不到。”夜临渊把钱塞进她手里，“人类世界的东西，你帮我买。”

王默低头看着手心那些还带着他体温的钱，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爱哭了，都是被这个人害的。

“走吧，”她把钱收好，转身往前走，“回家吃饭，妈今天炖了鸡汤。”

夜临渊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路灯下。

“落璃。”

“嗯？”

“刘姐今天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王默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

王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脚步又慢了回来。

然后夜临渊补了一句：“我说我有等的人。”

王默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转过身看着他。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

“临渊，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说什么话？”

“就是……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夜临渊想了想，说：“可能是扫码枪教会我的。”

“扫码枪？”

“嗯。刘姐说扫码枪的原理不重要，好用就行。”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想了很久，觉得这句话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比如？”

“比如——我说什么话不重要，你听到了就行。”

王默站在路灯下，被他的话砸得头晕目眩，脸颊烫得像发烧。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击，但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回家。”

她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夜临渊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走了几步，王默忽然停下来，把桂花糕的袋子打开，拿出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很好吃。”

“什么？”

“桂花糕。你买的，很好吃。”

夜临渊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桂花糕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嗯。”他说，“以后每天给你买。”

“那你的工资够吗？”

“我可以加班。”

王默咬着桂花糕，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你真好”，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轻轻回响。夜临渊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是在为他们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