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第二天清晨，王默是被一阵煎蛋的香味唤醒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是罗丽帮她盖的。小仙子已经醒了，正坐在窗台上梳头发，粉色的翅膀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主人，你妈妈在做早餐呢。”罗丽回头看她，眨眨眼睛，“要去帮忙吗？”

王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以前每天早上，她都是在妈妈的催促声中起床的——“默默！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然后匆匆忙忙地洗漱、换衣服、叼着一片面包冲出家门。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知道自己是星落璃。

她知道星城在等她回去，知道星月汐在盼着她回家，知道夜临渊在某个地方、用某种方式守护着她。

但她也知道，眼前这间小小的卧室、厨房里传来的煎蛋声、还有妈妈偶尔哼跑调的歌声，同样真实，同样珍贵。

她不能永远隐瞒下去。

“罗丽，”王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晨练的老人们，“今天我想跟妈妈说。”

罗丽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梳子，飞到王默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主人，你想好了吗？阿姨她……只是个普通人。你告诉她星域的事、公主的事，她能接受吗？”

王默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不想骗她。她养了我十四年，她有权知道真相。”

罗丽看着王默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外表的变化——虽然今天早上王默已经用魔法把头发恢复了原本的样子，额间的印记也隐去了——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

以前的王默，遇到事情总是犹豫不决，需要别人推一把才能做决定。

可现在的王默，眼睛里有了光。

“好，”罗丽说，“主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王默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罗丽的头。

厨房里，王默的妈妈正围着围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往锅里打鸡蛋。

“妈妈。”王默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默默醒啦？”妈妈头也没回，笑着说，“去洗漱，早餐马上好，今天给你煎了你最爱吃的溏心蛋。”

王默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妈妈的头发有些白了，腰也微微弯了，围着围裙的样子和十四年前没什么区别——不，还是有的。十四年前妈妈还年轻，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还没有现在这么深。

妈妈等了她十四年。

不是像夜临渊那样站在星塔下等她归来，而是一天一天地陪着她长大，给她做饭、洗衣服、交学费，在她考试不及格的时候叹气，在她考了满分的时候笑得比她还开心。

王默的眼眶有些发酸。

“妈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妈妈终于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到王默红红的眼眶，吓了一跳：“怎么了默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王默走进厨房，拉住妈妈的手，“妈妈，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妈妈被她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手里的锅铲被王默接过去放到一边。罗丽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了过来，安静地落在沙发扶手上。

妈妈看了看王默，又看了看罗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知道女儿有事情瞒着自己。

这些天王默的状态不太对——有时候发呆，有时候自言自语，有时候眼神里会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光芒。她想问，但又怕女儿嫌她烦。

“默默，”妈妈轻轻拍了拍王默的手背，“有什么事你就说，妈妈听着。”

王默低下头，看着自己和妈妈交握的手。

妈妈的手粗糙、温暖，带着厨房里烟火气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

“妈妈，其实我不是……普通的人类女孩。”

妈妈愣了一下。

“我来自一个叫星域的地方，”王默的声音很轻，但她努力保持着平稳，“那里的名字叫星落璃，是星域的长公主。十四年前，因为一些原因，我来到人类世界，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婴儿，被你捡到、收养、养大。”

“妈妈，你就是我的妈妈。”王默握紧了妈妈的手，“不管我是王默还是星落璃，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但是……我的记忆恢复了。星域在等我回去，我的妹妹在等我回去。我不能永远留在人类世界。”

“所以我想告诉你真相——全部的真相。”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王默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鸟雀的啁啾，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妈妈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看着王默，眼神复杂得让王默读不懂。

然后，妈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王默的头发。

“默默，”妈妈的声音有些哑，“你说的这些……妈妈其实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到。”

王默怔住了。

“你小时候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妈妈慢慢地说，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你总是对着空气说话，你说你有一个叫罗丽的朋友。妈妈看不到罗丽，但妈妈相信你——因为每次你提到罗丽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后来你长大了，开始去那个叫仙境的地方，遇到了一些特别的朋友。你从不跟妈妈细说，但妈妈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妈妈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继续说：“妈妈没有问，是因为妈妈怕你知道答案后就不需要妈妈了。”

“默默，妈妈只是一个普通人。妈妈没有魔法，不能保护你。妈妈能做的，只有在你回家的时候给你做一顿热饭、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

“如果你要回那个叫星域的地方……妈妈不会拦你。”

王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扑进妈妈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妈妈的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我不是不要你……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妈妈知道。”妈妈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却温柔，“妈妈知道。”

罗丽站在沙发扶手上，用翅膀捂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跟了王默十四年，看着妈妈一个人把王默拉扯大，看着妈妈在所有王默“不正常”的时刻选择相信她。

这一刻，罗丽觉得，人类真的很了不起。

那天上午，王默和妈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们聊了很多——关于王默在星域的生活。

妈妈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一直在笑。

笑到最后，她忽然安静下来，看着王默，认真地说：“默默，妈妈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管你去哪里，要经常给妈妈打电话。不，你们那里可能没有信号——那你至少要给妈妈写信。或者……你那个叫夜临渊的哥哥不是会魔法吗？让他想办法。”

王默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好，妈妈，我答应你。”

妈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往厨房走：“好了，早餐都凉了，妈妈重新给你煎蛋。”

“妈妈，我自己来——”

“坐着别动。”妈妈头也不回地说，“你就算是一万岁的星域长公主，在家也是妈妈的女儿。女儿吃妈妈做的饭，天经地义。”

王默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酸酸涨涨的暖意。

罗丽飞过来，落在她肩上，小声说：“主人，阿姨真好。”

“嗯，”王默擦了擦眼角，“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下午，王默接到了思思的电话。

“默默，你跟你妈说了？”思思开门见山。

“说了。”

“她什么反应？”

“哭了，然后给我重新煎了个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思思笑了：“你妈真可爱。对了，建鹏他们一直在问你最近去哪了，我说你回老家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王默想了想。

建鹏、舒言、茉莉……那些仙境的伙伴，那些和她一起战斗过的朋友。他们认识的是“王默”——那个成绩不好、经常拖后腿、但每次战斗都会冲在最前面的女孩。

如果他们知道王默其实是星域的长公主，会怎么想？

“明天吧，”王默说，“明天约他们出来，我一起说。”

“好，”思思说，“我帮你约。”

挂了电话，王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今天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星城的勿忘我花田。

“主人，你在担心吗？”罗丽飞到她面前。

“有一点。”王默诚实地说，“建鹏那个人嘴很毒，我怕他说我骗了他这么多年。”

“建鹏虽然嘴巴坏，但他心不坏。”罗丽想了想，“而且主人，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星落璃这件事，也许他们早就察觉到了？”

王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仙境里有很多仙子，他们对能量的感知比人类强得多。”罗丽说，“你和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你的星力虽然被封存了大部分，但总会有一些细微的流露。也许他们早就觉得你不一样了，只是没有说。”

王默沉默了。

她想起舒言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像是要把她看穿的眼神。想起茉莉偶尔会问她“默默，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魔法和别人不太一样？”

原来，那些不是随口问问。

“明天就知道了。”王默深吸一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罗丽“噗嗤”一声笑了：“主人，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成语了？”

“思思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