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死寂未消,百官震惊未定。
随着传旨太监一声高唱,殿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道挺拔凛冽的身影,踏着天光大步而入,骤然闯入满殿森严。
耶律宏一身风尘未洗,塞外草原的劲装束身,衣袍边角染着路途风霜,发间微乱,眉眼却锐利如出鞘刀锋。千里策马、日夜兼程的疲色掩不住他骨子里的桀骜坦荡,步履铿锵,步步生势,无视两班文武百官各异的目光,径直穿过朝班,直抵殿中。
自始至终,他目不斜视,唯独抬眸直视龙椅之上的萧景琰。
北辽三王子的气度坦荡磊落,无半分使臣拘谨,亦无半分藩王谦卑,唯有一身光明磊落的风骨。
待到殿中立定,耶律宏开口,一口流利端正的汉话清亮落地,声震满堂,字字掷地有声。
“大燕皇帝陛下,耶律宏千里疾驰,不请自来,只为两件事。”
他身姿笔直,目光凛然,当众直言。
“一,澄清朝野谣言,还人清白。二,揪出挑拨两国、构陷忠良的叛徒,归族处置。”
萧景琰端坐龙椅,神色沉静,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缓缓抬手:“三王子但讲无妨。”
耶律宏颔首,目光先落向殿中瘫立发抖的北辽使者,再扫过满殿曾纷纷弹劾、肆意构陷的朝臣,字字坦荡,当众撕开所有谎言。
“外界传言,我与贵国督军林静渊私相交结、暗通叛国、共谋边关私利,纯属无稽之谈。”
“我与林静渊,立场相悖,国界对立,自始至终,是敌非友。当日饮马河畔赠刀,是我草原男儿对当世最强对手的敬重,是边疆礼数,绝非私结同盟、暗蓄勾结。”
“辽汉互市之议,更是只为两国流离百姓,止战火、安民生,无关权欲,无关私交,更无半分平分疆土、图谋私利的龌龊心思。”
话音至此,他眸光一冷,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随手向前一掷。
信纸破空而出,稳稳落在那名北辽使者脚边,声响清脆。
“至于这封被你们奉为铁证、构陷忠良的所谓密信——”
耶律宏语气带着极致的嘲弄与冷厉,“这,才是我耶律宏的亲笔手书。真假虚实,印章纹路,大可让满朝文武、印鉴司官员当众细验。”
内侍连忙上前拾起信函,递进龙案。
百官目光齐齐汇聚,屏息凝望。
众人清晰看见,信纸落款处,耶律宏的私印完整端正,而印章右下角,一道细微浅淡的磕碰痕迹清晰可见,独一无二,确凿无疑。
与昨夜调换、今日当庭查验的伪印截然不同,这才是真正属于北辽三王子的私印真迹。
铁证眼前,所有谎言轰然破碎。
耶律宏目光沉沉锁定脸色惨白的使者,抬手指去,声线凛冽,当众揭穿所有阴谋:
“第二件。此人,乃是我长兄耶律雄府中家奴。”
“奉大王子之命,伪造手书、仿制假印、捏造罪证,远赴大燕朝堂当众诬告忠臣,刻意挑拨两朝关系、挑起边境争端,只为借大燕朝堂之手除掉林静渊,再借通敌之名污我、除我,手足相残,祸乱两国。”
他目光冷冽,字字定罪,句句无情。
“此等奸邪叛徒,按我北辽草原律法,当处极刑。今日我千里赶来,恳请大燕陛下准许,由我带回北辽,依法审讯处置!”
殿中那名使者本就心神俱裂、冷汗淋漓,此刻被耶律宏当众戳穿所有阴谋,彻底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浑身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朝堂死寂,无人敢言。
死寂之中,文臣队列的王琨强行压下心慌,咬牙跨步出列,依旧不死心,试图辩驳挑刺、搅乱局势。
“三王子此言难以服众!”
他抬眸直视耶律宏,高声质疑,“你与林静渊私下交好、互赠兵刃、私谈边事,朝野皆知,私交匪浅,你自然会为他开脱作证!此番证言,不足为信!”
这话一出,耶律宏骤然冷笑。
笑意凛冽,含着满腔傲骨与极致鄙夷,目光冷冷扫过王琨,字字铿锵,当众怒斥,震彻金銮。
“私交?”
“我与他在雁门关沙场对峙、浴血拼杀、以命相搏之时,你身在何处?”
“我与他立于饮马河畔,为两国万民据理力争、步步寸让、维系边境安稳之时,你又身在何处?”
他步步逼近,气场全开,语气凌厉如刀,狠狠戳破朝堂小人的虚伪。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身居高位、食君之禄,却不敢上阵、不敢担责,只敢躲在朝堂深宫搬弄是非、罗织罪名、背后捅刀的小人!”
“林静渊手握兵权,却心怀苍生、止战安民,敢守边关、敢担罪责、敢以一身护万家!你们呢?”
耶律宏目光扫过一众附和弹劾的朝臣,字字诛心。
“只会抱团构陷、党同伐异、污人清白!”
王琨被他当众痛斥,颜面尽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耶律宏,气急败坏,声色厉竭:“你、你蛮夷之人,不懂朝堂礼法,出言无状,放肆至极!”
“我是蛮夷。”
耶律宏坦然认下,毫无半分避讳,反倒字字坦荡,压过满殿文臣。
“可我虽出身草原,却知何为义气,何为坦荡,何为家国担当!”
“你们汉人有一句古话,士为知己者死。林静渊是我毕生最敬重的对手,坦荡磊落、清白无私、心怀万民。”
他抬手握住腰间佩刀,锋芒暗蓄,眼神决绝凌厉。
“今日谁欲污他清白、构陷忠良、置他于死地,便先问过我耶律宏手中这柄刀!”
铮——
话音落处,寒光骤然炸裂金銮。
佩刀半寸出鞘,凛冽刀光映亮满殿朱红金瓦,森森寒意瞬间席卷整座大殿。
殿外侍卫瞬间紧绷,齐齐跨步上前,兵刃出鞘,牢牢护在萧景琰身前,戒备对峙。
耶律宏却只是凝立片刻,眼底锋芒尽数收敛,手腕微收,利落归刀入鞘,动作干脆坦荡,无半分寻衅作乱之意。
他再度垂首面向龙椅,态度恭谨有度。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字字无虚。该证已证,该揭已揭,余下如何处置,任凭陛下圣断。”
金銮殿上,风波落定,尘埃渐定。
萧景琰端坐龙椅,默然良久,眼底翻涌万千思绪,看过满地狼狈朝臣、瘫软叛徒、坦荡王子,终是缓缓开口,落下定论。
“三王子千里赴京,风尘劳苦。先入驿馆歇息休整。”
他声线沉稳,盖过满殿余波,威严落定。
“今日朝堂一案,真假虚实,朕已了然。所有纠葛是非,朕自有决断处置。”
话音落,帝王扬声。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