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眼神全是私心

沈砚的文件包发得很快。

足足十几个G的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

《赛前避坑一百条》《评委打分偏好明细》《本科生最优选题指南》《答辩高频翻车案例复盘》……

甚至连不同风格的PPT模板、数据图表模板，他都一并打包好了。

林疏点开文件夹的瞬间，彻底怔了一下。

不是一般的敷衍共享文件。

所有文档里，重点内容全部标了高亮，复杂的公式旁边，密密麻麻备注了通俗注解，就连往届选手最容易踩的隐形雷区，他都单独列了一份清单。

细致到离谱。

细致到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竞赛同僚。

宿舍里安安静静，室友早就洗漱上床刷手机，只有她桌前的灯光亮得安稳。

林疏指尖划过屏幕上规整的文件名，心口莫名发烫。

她太清楚备赛资料有多繁琐，去年他孤身一人备赛，熬夜整理出的所有心血，没有丝毫保留，全盘发给了她。

她打字斟酌许久，刻意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口吻。

【资料太全了，帮了我很大忙，真的很感谢。】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多余闲聊，标准的合作式道谢。

沈砚几乎是秒回。

【不用客气，备赛要紧。选题定了发我，我帮你筛一遍。】

这句话看似坦荡公正，实则藏着十足的私心。

大赛选题各凭本事，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防同行如同防敌。

唯独他，心甘情愿帮自己的对手打磨选题、规避风险、拉高胜率。

林疏看着屏幕，轻轻咬了咬下唇。

理智在疯狂提醒她：别多想，他只是举手之劳，只是绅士风度。

可心底那点藏了好几年的悸动，偏偏不受控制地泛滥。

她压下纷乱的心思，把自己团队初步敲定的三个选题方案截图发了过去。

【三个备选，你方便的话，帮我看看优劣。】

发完之后，她莫名有些紧张。

像是学生等待老师点评作业，又像是小心翼翼，想得到他独一无二的认可。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跳动的提示栏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可想而知，他不是随便敷衍两句，是认认真真，逐字逐句看完了她写的全部方案。

五分钟后，沈砚的消息逐条发来，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第一个选题噱头足，但落地数据不足，本科生很难撑起完整闭环，初赛极易被刷。】

【第二个选题中规中矩，安全过关，但没有亮点，冲国一几乎不可能。】

【第三个选题最优，贴合当下赛事热点，数据好搜集，创新点足够，唯一难点是中期实验容错率低。】

简单三句话，直接点透了她纠结了两天的难题。

她犹豫半天拿不准的取舍，他一眼就看透核心。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大段详细的优化建议，精准指出方案里的漏洞，甚至帮她想好了补充实验的方向。

最后末尾，加了一句极温柔的叮嘱。

【这个选题我看过相关文献，有需要我发给你。难点我帮你标注好了，提前规避，问题不大。】

林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鼻尖微微发酸。

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变过。

永远精准通透，永远心思细腻，永远能恰到好处，解决她所有的难题。

从前高中刷题，她卡壳的压轴题，他会悄悄写好详细解题步骤塞给她；

现在大学竞赛，她纠结的选题难题，他熬夜帮她梳理所有利弊。

只是从前的温柔明目张胆，如今的温柔，藏在公事公办的外壳下，克制又隐忍。

她低头敲字，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好，那就定第三个，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砚秒回，【你的方案底子很好，稍微优化，稳赢。】

简简单单一句认可，比导师的夸奖、同门的吹捧，更让她心安。

林疏指尖悬在屏幕上，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鬼使神差地，发了一句超出工作范围的话。

【等比赛结束，我请你喝杯咖啡，当谢礼。】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瞳孔微缩，瞬间后悔。

完了。

太主动了。

太刻意了。

彻底跳出了普通同窗、竞赛伙伴的边界了。

她手忙脚乱想撤回，指尖刚碰到屏幕，对面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好，我等你。】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客套推脱，没有刻意疏离，坦然接住了她所有的主动。

林疏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

她迅速锁屏，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耳尖红得彻底。

表面：冷静学霸，从容社交。

内心：救命！我刚刚是不是约他了？！他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千里之外，京大宿舍。

沈砚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里那句“我请你喝杯咖啡”。

清冷漆黑的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藏都藏不住。

旁边室友凑过来，瞅了瞅他松弛的眉眼，满脸惊奇：“砚哥，你今晚不对劲啊，从刚才看资料就一直在笑，比赛稳了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沈砚立刻收敛笑意，恢复了平日清冷寡淡的模样，淡淡垂眸整理文档：“没笑。”

嘴硬的毛病，多少年没变。

可泛红的耳尖，早就出卖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嘴上说着工作优先，满心满眼全是私心。

他等这一场双向奔赴的见面，等了整整三年。

咖啡是谢礼，是借口，是来之不易的、名正言顺的独处机会。

室友啧啧两声，故意逗他：“肯定是有好事，是不是哪个小学妹找你请教问题了？”

沈砚头都没抬，语气笃定：“不是学妹。”

是藏在他心底，惦记了整整青春的人。

是他错过、后悔、拼命追赶，只想并肩的人。

他将刚刚优化好的全套选题方案、配套文献、实验流程打包发送，最后特意补充了一句。

【后续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不用客气。】

没有时限，没有边界。

只要她需要，他永远都在。

南城这边，林疏看完消息，彻底没了睡意。

她点开他发过来的所有优化内容，一点点对照修改自己的方案。

深夜十一点，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室友们都睡熟了，只有她的台灯依旧亮着。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平日里所有的疏离和锐利。

她改着方案，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很多画面。

高三晚自习的深夜，他坐在她旁边，安静陪她刷题；

毕业那天的梧桐树下，他眼底的落寞和不舍；

这半年来，他一次次的帮忙、一次次的包容、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偏爱。

他们明明分开了这么久，隔着千山万水。

却偏偏因为一场竞赛，重新一点点交织、靠近。

改完最后一处漏洞，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林疏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习惯性点开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依旧干净得可怜，寥寥几条，全是学术、赛事、实验室动态，没有半点生活痕迹。

唯独最新一条，是今晚刚发的。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深夜实验室窗外的夜景图。

夜色深沉，灯火温柔。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熬夜科研、有感而发。

只有林疏隐约觉得，这是他的无声回应。

是和她一样的、深夜未眠的心事。

她盯着那张夜景图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评论，什么也没点赞，默默退出了页面。

有些心动，不必声张。

有些靠近，不必揭穿。

南北两地，同一片深夜。

一个对着竞赛方案，悄悄期待未来的见面。

一个守着屏幕，静静等着女孩的主动奔赴。

两人嘴上句句是工作、字字是比赛，

可眼底藏着的、心底压着的，全是藏不住的私心和喜欢。

平行线早已悄悄弯曲。

这场始于学术的重逢，早就慢慢变了味道。

夜色渐深，晚风温柔。

来日的那一杯咖啡，成了两人心底，最隐秘、最温柔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