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承情（十七）

-翌日/皓翎/青龙部/南溟城/族长府/芷涵小院-

拂晓的晨光轻薄柔和，透过雕花窗棂漫进内室，淡金色的柔光铺满地面垂坠的纱帐，微风徐徐拂过，纱幔轻轻晃出柔软起伏的褶皱，整间屋子还浸在一夜温存过后安静慵懒的氛围里，连空气都带着浅淡安稳的暖意。

层层床幔松松地散落在榻边，没有尽数收拢。

昨夜褪去戎装的蓐收侧卧在外侧，长发散乱铺在枕间，芷涵安稳枕着他的手臂，静静靠向里侧，两人依偎着挨过一整夜。

芷涵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微微聚焦，抬眼便直直撞进近在咫尺的睡颜。

她一瞬怔忪，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安静凝着他看了许久。

此刻熟睡的蓐收全然不见昨夜醉酒委屈、眼眶泛红的模样，褪去所有不安与脆弱，眉眼舒展平和，线条沉静温润。

芷涵静静望着，心底漫开一片柔软，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抹极淡、无声的笑意。

静谧被门外细碎的推门声响轻轻打破。

元歌端着盛着清水的铜盆，放轻脚步走入里间。

听见动静的芷涵心头一紧，生怕侍女出声惊扰榻上之人，连忙小心翼翼翻过蓐收的身侧，指尖轻撩床幔，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刚在榻沿坐稳，元歌恰好抬手整理落地纱帘，抬眼便看见了床榻上熟睡的蓐收。

侍女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瞬间盛满错愕，声音都压不住地拔高半分：

芷涵飞快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眉眼轻软地递出噤声的示意，目光下意识往床榻瞥了一眼，生怕细微动静扰醒还在安睡的人。

元歌立刻收住话音，满腹疑虑压在心底，顺着芷涵的视线悄悄看了一眼榻上之人，才轻步跟上她的身影，走到梳妆台旁，安静等候伺候梳洗更衣。

一身素色衣衫穿戴妥当，芷涵静坐铜镜前，元歌立在她身后，指尖轻柔梳理乌黑绵长的发丝。

镜面清晰映出侍女眉间散不去的忧虑，藏着对自家小姐名声的担忧，芷涵望着镜中她纠结的模样，轻声开口，语调温和平缓：

元歌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透过铜镜与她对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放不下的顾虑：

芷涵垂眸看向镜中自己柔和的眉眼，轻轻牵了牵唇角，心底早把这件事看得通透，语气淡却真切：

元歌手上的木梳停在发间，低头细细回想，也不得不承认这话属实。

芷涵与蓐收自幼相伴长大，成年后也时常相伴一处，皓翎朝野人人都默认二人情意深厚，私下的流言从未断过。

哪怕二人始终恪守分寸，外界的闲话，早已悄悄给她的名声蒙上一层议论。

她垂着脑袋，小声闷闷地呢喃：

芷涵闻言轻轻摇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并未有半分责怪之意，转而轻声吩咐，化开这份沉重的思虑：。

元歌细心挽好发髻，躬身行礼退下，前去收拾物件。

屋内只剩芷涵一人，周遭静悄悄的，唯有窗外清晨的风声浅浅作响。

她目光落在妆台上摆放的各式首饰，指尖轻轻挑拣出几支素雅温润的玉簪与小巧耳坠，简单装点妥当，脚步放得极轻，缓步走回床榻边。

她静静立在榻前，目光落在蓐收沉静安稳的睡颜上，心底暖意缓缓翻涌，侧身轻轻坐在床沿，伸手提起一旁薄软的锦被，细致地拉上来，一点点替他掖好肩头与腰侧，挡住晨间微凉的风。

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温热的肩侧，方才和元歌谈论清誉的话语，又悄然浮上心头。

是啊，这么多年，她的名声、旁人眼中的眷侣身份，早已和蓐收牢牢捆绑。

思绪悠悠飘起，漫过从小到大无数相处的片段，她忽然想起从前舒瑶同她闲谈时，随口问过的一句话——为何她从不抗拒蓐收所有的靠近，不排斥他流露的亲近与心意。

彼时她心底混沌茫然，寻不到确切答案，可此刻望着眼前熟睡的人，心底那层模糊的隔阂彻底消散，答案清晰明了。

如果喜欢一个人，便是会同他共情，他欢喜，自己便跟着舒心；他委屈难过，自己心底也跟着揪紧发疼，见不得他半分失意忐忑。

昨夜他红着眼眶、满心不安的模样还清晰浮现在眼前，想起那时自己涌上心头难以抑制的心疼，芷涵静静望着榻上之人，心底终于坦然承认。

她真真切切地对他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