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归亲（十四）

-皓翎/五神山/承恩宫/华音殿-

西陵鸢小心搀扶着玟小六，几人缓步穿行在殿宇回廊间，涂山璟与小桃静静跟在身后。

前路即将分道，西陵鸢停下脚步，对着玟小六开口：

玟小六神色轻松，随口宽慰她：

话音刚落，身后的涂山璟快步上前，走到玟小六身侧：

涂山璟与西陵鸢对视一眼后，阿鸢轻轻点头：

交代完涂山璟，西陵鸢忽然想起一桩顾虑，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小桃。

小桃微微一怔，扫视了一圈众人，连忙恭敬回道：

小桃当即了然，爽快应下：

玟小六听着西陵鸢事事替自己思虑周全，心头微暖，故作底气十足地笑道：

西陵鸢依旧满心担忧，轻声提醒：

玟小六怕她过多挂心，连忙打断催促：

西陵鸢无奈，只得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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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五神山/承恩宫/漪清园-

夏末的热风带着燥热，缓缓拂过漪清园外的青石小路。

玟小六腿伤未愈，拄着拐杖缓步前行，步履有些蹒跚。

涂山璟静静跟在身后，小桃陪在一旁，兴致勃勃地为他介绍园内景致。

不多时，几人抵达园门前。

园内草木繁茂，清风携着潺潺流水声漫出，景致清幽雅致。

可玟小六只是静静立在门口，淡淡望了一眼园内，始终没有抬脚踏入的意愿。

小桃看着他不动，满心疑惑：

涂山璟始终陪在他身侧，不催不扰，安静等候片刻，才温声开口：

玟小六轻轻摇头，转身走到路边古树下，坐在树荫下的青石上。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石面，微凉的触感稍稍安定心神，可眉宇间郁结的沉郁，依旧丝毫未散。

他低声应答，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涂山璟没有勉强，安静立在一旁守候。

一人静坐，一人伫立，周遭只剩热风缓缓流转，氛围安静又沉默。

一旁的小桃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不解。

烈日高悬，滚烫的日光笼罩庭院，漪清园朱红拱门在热浪中微微氤氲，剥落的漆皮露出斑驳木痕，尽数是岁月沉淀的痕迹。

玟小六抬眸望向匾额上“漪清园”三字，褪色的金漆早已黯淡，可凌厉笔锋依旧如故，直直撞入心底，让他喉头骤然酸涩发紧。

恍惚间，耳畔的阵阵蝉鸣尽数消散，只剩清泠泠的流水声萦绕耳畔。

也是这般闷热的盛夏，湖面波光粼粼，铺满细碎金光。

年幼的小天梳着双丫小揪，浑身湿漉漉地趴在湖边石栏上，像只贪凉慵懒的小猫。

小瑶瑶陪在水中嬉闹，抬手扬起片片水花。

西陵珩立在岸边，青衫随风轻扬，手中端着一盘莹白剔透的冰镇小玉瓜。

她咬下一口清甜瓜果，眉眼弯弯笑着：“再不上来，娘可全吃完了。”

小天急得在水里扑腾，水花四溅：“娘！给我留一块！”

瑶瑶也立刻游回岸边，发梢不断滴落水珠，软软开口：“姐姐，我也想吃。”

阿珩俯身，温柔喂给两个孩子各一块瓜果，指尖轻轻蹭过小天鼓鼓的腮颊。

温柔的笑语清甜软糯，比口中的冰镇瓜果还要动人。

涂山璟轻柔的呼唤，将沉溺旧忆的玟小六猛然拉回现实。

眼前的漪清园空空落落，没有嬉闹的孩童，没有温柔的笑语，唯有热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园中缓缓打转。 玟小六轻轻眨眼，额角的湿意顺着侧脸滑落，悄悄融进衣领，早已分不清是暑热汗水，还是隐忍的泪水。

玟小六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故作松弛：

涂山璟静静望了他一瞬，转身便要动身：

玟小六陡然抬高声调，又迅速放软声音，落寞道：

可涂山璟的身影已然走远，消失在小路尽头。

玟小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唇瓣微动，最终还是沉默无言。

他重新转头，凝视着那块斑驳老旧的匾额。

三百年岁月悠悠而过，园子依旧是旧时模样，只是园中主人早已更迭。

山河风物未改，人事却早已物是人非。

他唇角勾起一抹清浅冷清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一旁的小桃察觉到他低沉落寞的情绪，轻声询问：

玟小六温和摇头一笑：

冰镇酸梅……

闻言，玟小六心头微动。

瑶瑶自幼便偏爱这酸甜滋味，转瞬已是经年，他也许久未曾尝过。

他抬眸轻声道：

小桃离去后，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玟小六独自立在树荫下，望着园内景致兀自出神。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清脆娇俏的少女声线裹挟着几分娇嗔，缓缓传来。

玟小六回过神，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位身着浅纱长裙的少女缓步走来，容貌娇美，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傲，身后跟着数名侍女，正是皓翎三王姬阿念。

侍女海棠快步上前，笑着奉承：

这番话说得阿念满心愉悦，唇角高高扬起，神色愈发得意。

树荫下的玟小六静静望着迎面而来的一行人，目光落在阿念身上，眼底情绪晦暗沉沉，辨不清喜怒。

阿念敏锐捕捉到旁人的视线，下意识朝树荫方向望去。

四目相撞的瞬间，阿念脚步骤然顿住，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树下的人影。

她话音陡然拔高，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方才还沉陷回忆的玟小六被骤然惊醒，看着阿念气红的脸颊，故意学着她急促的语气，慢悠悠开口：

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彻底激怒了自幼娇宠的阿念，她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指着玟小六，怒声道：

“贱民”二字入耳，玟小六脸上仅剩的散漫笑意瞬间尽数敛去。

曾几何时，这座漪清园是他肆意嬉闹、自在安居的故土，他亦是这里的主人。

可三百年颠沛，如今的他，连踏入此地的资格，都能被人肆意否定。

细密的酸楚如细针般密密麻麻扎进心底，他紧抿唇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落寞难过，转瞬便尽数压下。

他重拾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摊开手掌，笑得随性恣意：

阿念从未被人这般当众顶撞，气得连连跺脚，厉声吩咐身后侍女：

两名侍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玟小六的双臂，将他稳稳架起。

玟小六全然没有反抗，任由侍女搀扶，身形懒洋洋轻轻晃动，还轻声软语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