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皓翎/五神山/承恩宫/华音殿-
翌日,薄雾还未散尽,晨露凝在院中花叶,曦光透过水珠,散出细碎金芒。
玟小六拉开房门,一瘸一拐踏出步子,人还没彻底醒透,抬眼看见院内景象,瞬间僵在原地。
院落中央赫然堆起一座钱山,金光银辉层层交织,财宝堆得比常人还高,几乎占满整座华音殿院落。
晨光铺落,金锭、银铤、珍珠与各色宝石如同繁星般熠熠发亮,耀眼得让人眼花缭乱。
宫女们围站在四周,掩着唇低声闲谈,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惊诧。
涂山璟与西陵鸢就立在钱山一旁,一人神色沉静淡然,一人眉眼间漾着浅淡笑意。
玟小六怔怔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

涂山璟轻咳一声,眼底掠过几分促狭:
“说实话,我也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身侧的西陵鸢随即接话:

“六哥,你昨日究竟同陛下说了什么?陛下竟舍得送来这么多财宝。”
玟小六望着眼前高耸的钱山,忽然记起昨日随口对皓翎少昊说过的话。
他那时坦言自己胸无大志,唯独偏爱金银,还笑说最想在钱山上打滚。
当时少昊只淡淡一笑,没有多说半句,谁也没料到,他竟真的派人送来一整座钱山。
玟小六唇角轻轻抽了抽,低声自语:
“还真送了座钱山给我……”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周遭宫女诧异的目光,大步走到钱堆跟前,索性一头扑了上去:
“那我就尝尝在钱山上打滚的滋味!”

金锭质地坚硬,银铤边角锋利,珍珠虽圆润,落在身上却格外硌人。
玟小六在财宝堆里滚了一圈,半点畅快都没体会到,反倒浑身酸痛难忍。
他无力伏在金银堆上,许久都没能起身。
西陵鸢走上前,伸手将他轻轻拉起,眼底笑意盈盈:

“滋味如何?”
玟小六苦着脸揉了揉被硌红的胳膊,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硌得肉疼。”

停顿片刻,他又微微扬起下巴,装作几分自得:
“不过我至少知道在钱山上打滚是什么滋味了!”

西陵鸢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涂山璟也垂眸低笑摇头,围在一旁的宫女纷纷以袖掩面,院子里满是轻快的欢声笑语,晨光静静洒落,暖意漫遍庭院。
玟小六捏起一枚珍珠,凑到西陵鸢发间细细比对,嘴里轻声念叨这般珍珠与她格外相配。
可没过多久,他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垂眸看向满院堆积的金银珠玉,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索然无味。
方才看着夺目耀眼的金锭,此刻触手冰凉,冷得如同寒冰。
他随手抓起一把财宝,任由金银珍珠顺着指缝哗啦啦滑落,耳边是清脆的碰撞声响,心底却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致。
“没意思……”

西陵鸢一眼察觉他心绪低落,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温声劝道:

“没意思我们就进屋歇会儿吧,六哥。”
玟小六轻轻点头,任由西陵鸢搀扶着回到屋内落座。
二人刚坐下没多久,老桑端着一盘桑葚推门进来,紫黑饱满的鲜果还沾着新鲜晨露,看着鲜嫩诱人。

“这是殿下吩咐我送来的。”
老桑将果盘轻放在桌案,语气恭敬:

“殿下说,这是朝云峰的桑葚。”
玟小六指尖微微一顿,捻起一颗桑葚送入口中,熟悉的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只是这一回,清甜里莫名掺了一丝化不开的苦涩。
他抬眼看向老桑,开口问道:
“玱玹殿下呢?”

老桑面露难色,局促地搓了搓手:

“殿下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总不见人影,也不知去了哪里……”
玟小六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手中桑葚,紫红果汁浸透指腹,晕开一道暗沉红痕,像一抹早已干涸的血印。
老桑见状,忽然想起一事,抬手轻拍额头:

“哦,殿下还说,您若是闷了,可以去漪清园走走。”
漪清园……三字入耳,玟小六眸光轻轻一动。
老桑退下后没多久,小桃便走进华音殿,踏入玟小六居住的院落。
她昨夜彻夜没能安睡,晨起后神色恹恹,全无半分精神。
刚跨进院门,那一座高耸的钱山便撞入眼帘,她不由得睁大双眼,连忙向身旁宫女打听,才知晓这些财宝全是陛下特意送来的赏赐。
她一路往主屋走去,心底满是疑惑,暗自揣度玟小六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能得到陛下与王姬这般看重。
屋内,西陵鸢正陪着玟小六闲谈,涂山璟安静坐在一旁静听。
听见脚步声,西陵鸢率先抬身起身:

“小桃?你怎么来了?”
小桃屈膝规规矩矩行礼:

“奴婢小桃见过西陵小姐。奴婢奉二王姬之令前来照料小六医师的日常起居。”
话音落下,玟小六捏着桑葚的手骤然一顿,手中鲜果直直落在桌面。
(瑶瑶……)

另一边,小桃悄悄抬眼打量榻上的玟小六,见他相貌普通,一身朴素布衣,瞧不出半分特别之处,心底实在费解,二王姬为何特意安排自己贴身照料他。
“有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