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翎/平河渡峡/某河流-
次日正午,雨雾彻底散尽,深山之间透出通透的天光。
岩洞之内暖意浅浅,芷涵沉睡一夜,悠悠转醒。
连日紧绷的身心稍稍缓和,只是腿上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浑身酸软无力。
她缓缓撑着石壁起身,稍稍整理了凌乱的衣襟,缓步走出栖身数日的岩洞。
山间空气清冽,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扫去了连日的阴冷湿寒。
芷涵循着隐约水声往前走,寻到一条清澈的山间河流。
连日被困深山、满身泥污,她俯身蹲在河畔,伸手掬起一捧清凉河水,轻轻擦拭脸颊,想要稍稍驱散满身疲惫与狼狈。
此时,耳畔却骤然传来一道嘶哑又急切的喊声,穿透林间清风:
“芷儿!”
这一声呼唤太过熟悉,太过猝不及防。
芷涵浑身一僵,动作骤然停住,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头轰然震颤。
片刻前,蓐收正循着沿途断断续续的灵力印记,一路加急搜寻,行至这条河畔时,本想稍作驻足休整,抬眸一瞬,却猝然望见了河畔那道单薄熟悉的身影。
日光落在那人身上,清瘦、单薄,却让他悬了数日的心,瞬间狠狠落地。
蓐收脚步一顿,喉间微微发紧,低声呢喃:

“芷儿……”
没有丝毫迟疑,蓐收即刻抬步,快步朝着芷涵的方向疾驰而来。
不过瞬息,蓐收便奔至河畔,稳稳立在芷涵身前。
蓐收的目光细细落在她身上,眼底瞬间盛满细碎的疼惜与酸涩。
眼前的人衣衫脏污、边角破损,往日规整的发髻散乱松散,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面色孱弱无华,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狼狈,全然没了往日鲜活灵动的模样。
数日积压的焦灼、担忧、忐忑,在这一刻尽数轰然崩塌。
不等怔愣的芷涵回过神来,蓐收已然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微微俯身,将头轻轻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藏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与温柔:

“还好……你没事,芷儿……”
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彻底击碎了芷涵多日以来咬牙硬撑的坚韧。
她僵滞的身子微微松动,迟疑片刻,缓缓抬起酸涩无力的手臂,轻轻环住蓐收的腰身,将连日独处绝境的恐惧、伤痛、无助,尽数藏进这久违的安稳之中。
怀中人的身子微微发颤,细微的颤抖落在蓐收怀中。
蓐收察觉到她的战栗,连忙稍稍松开怀抱,垂眸望去,只见芷涵此刻眼底早已蓄满泪水,晶莹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
芷涵鼻尖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抽泣,软软唤他:
“蓐收……”

看着她落泪无助的模样,蓐收心头酸涩翻涌,满眼皆是心疼。
他抬手,指腹轻轻、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动作轻柔至极。

“我在。”
可越是被温柔相待,连日积压的委屈与恐惧便越是汹涌。
芷涵的泪水越落越急,肩头微微抽动。
蓐收见状再次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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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平河渡峡-
察觉到芷涵的腿部伤口不便行走,蓐收没有多做商量,执意要背起她赶路,尽快与青涟的搜救队伍会合。
趴在蓐收宽阔的背上,芷涵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轻声发问:
“我重吗?会不会拖累你?”

蓐收脚步平稳地迈步穿行在林间小道,语气柔和:

“一点也不重。反倒觉得你瘦了太多,等回到郡守府,一定要好好调理,把你的身子养回来。”
芷涵唇角弯起浅浅笑意,思绪飘回过往:
“我记得,距上一次你背我,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是啊”
蓐收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自从王姬回来,你便一直跟着她四处奔走,我就算有心,也难有这样的机会。”
芷涵闻言,悄悄收紧环在他颈间的手臂,将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蓐收,谢谢你。”

蓐收没有说话,默默稳步前行,林间只余下脚步声与风吹枝叶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