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皓翎/平河郡/郡守府/前堂-
郡守府前堂静悄悄的,案上摊满堆叠成册的灾情文书。
皓翎舒瑶端坐案前,指尖轻捻竹简,细细翻看郡守刚送来的最新灾情禀报。
连日奔波调度总算初见成效,比起初到平河郡时满目慌乱的景象,眼下局势安稳不少。
城外临水村落的百姓尽数迁入城内安置,各处流民棚舍分发了粮草被褥,疫病也被及时控制,城中人心渐渐安定。
唯独连日阴雨连绵不断,泥土湿滑难行,河堤加固修缮的进度一拖再拖,不少险段只能暂且草草围挡。
舒瑶望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心底暗自期盼雨季早日停歇。
心头却仍悬着一桩事,不知渡峡那边搜寻进展如何,蓐收、青涟一行人有没有寻到失联多日的芷涵,一想到芷涵孤身困在险谷,便久久无法安心。

“王姬。”
褚盛脚步轻缓走入堂中,躬身立在案前出声回禀。
舒瑶收回纷乱思绪,抬眸问道:
“何事?”


“方才青涟将军派人传回消息,他们寻到芷涵小姐留下的灵力线索了。”
话音落下,舒瑶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一松,眉眼间漫开浅浅喜色,连声宽慰道:
“真的吗?那就好,那就好。”

“盛叔,你再带些人一同去找涵涵。”


“是,王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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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平河渡峡/某林子-
平河渡峡的山林刚停过一场冷雨,林间湿气沉沉,草木垂落水珠,满地泥泞湿软,空气里尽是雨后清冷的土腥气息。
连日搜救,所有人皆是风餐露宿、日夜不休。
景恪将队伍分批散开,昼夜探查峡谷各处险地。
此刻夜色渐沉,众人暂时停了深入搜寻,分散在林间休整。
一堆堆篝火次第燃起,暖光破开山间昏暗,将士们布下简易灵力结界,挡住零星飘落的残雨,勉强得以取暖稍歇。
林间人声零落,大多疲惫不语。
青涟握着两块干粮烧饼,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望见不远处独自静坐的蓐收。
蓐收孤身坐在火堆外侧,背对着众人,身姿沉静孤冷,目光遥遥望着幽暗幽深的峡道方向,全然没有半分休憩之意,满心牵挂尽数系在杳无音讯的芷涵身上。
青涟缓步走过去,在他身侧轻轻坐下,将一块烧饼递了过去,语气温和宽慰:
“吃点吧,不吃饱肚子,怎么有力气继续寻人。”


蓐收回过神,抬手接过烧饼,缓缓咬了一口,入口干涩无味。

“此次商行随行共计失联五十人,这些日子经过我们搜寻,救下二十名幸存伙计,还寻到了十多具遇难者遗体。旁人陆续有着落,唯独一直没有见到芷儿。”
青涟闻言心头一沉,随即敛去心绪,轻声稳道:
“你不必太过忧心。芷儿常年随王姬奔走大荒,有自保能力,不会有事的。如今我们寻到她留下的灵力印记,证明她还活着,我们顺着痕迹往前找,一定能找到她。”

蓐收抬眸,与青涟相视一眼。
二人皆是满心牵挂、连日不眠不休,此刻彼此对视,眼底皆藏着相同的期盼与笃定,稍稍抚平了连日的沉郁。
闲谈间,青涟目光无意间一落,瞥见蓐收腰间悬挂的香囊。
针脚细腻灵巧,纹路熟悉至极。
他微微挑眉,含笑开口:
“这香囊……是芷儿的针脚吧?”

蓐收垂眸看向腰间那枚小小的香囊,指尖轻轻拂过布面针脚,动作带着不自知的珍视温柔,轻声应道:

“嗯。先前一桩小事,她送我的赔礼。”
青涟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暗自珍藏的模样,淡淡一笑,转头望向雨雾未散的夜空。
而蓐收抬手,掌心轻轻覆在香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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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平河渡峡/某岩洞里-
深山雨歇,幽暗的岩洞静谧无声,只余洞檐积水叮咚落地,在空荡谷间轻轻回响。
洞内一隅燃着簇微弱篝火,昏黄摇曳的火光堪堪破开浓重黑暗,勉强驱散几分入骨湿寒,照亮芷涵单薄憔悴的身影。
被困数日,她右腿摔伤的伤口始终未曾好好处置。
连日蹚泥水、攀乱石、奔波留痕,破损的皮肉反复被阴冷水汽浸泡,早已泛红发炎,每一次落脚拉扯,都带着火辣辣的灼痛,牵扯整条腿酸胀发麻,几乎难以支撑。
芷涵缓缓靠墙坐直,抬手将散乱垂落的青丝尽数拢入口中,紧紧咬住,以此抵住即将溢出的痛呼。
纤细的指尖攥着一支素银发钗,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一点点小心翼翼掀开沾满泥垢的裤脚。
裤布刚蹭过创面,尖锐的刺痛便骤然窜遍四肢百骸。
伤口边缘溃烂红肿,混着淤积的泥沙与暗沉淤青,狰狞不堪。
残存的细小碎石嵌在皮肉之中,稍一触碰便痛得她躯体轻颤,单薄的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冷汗瞬间浸透额角碎发,顺着苍白的下颌缓缓滑落,脊背绷得僵直,她死死咬紧发丝,牙关紧攥,不发一声,硬生生扛住一阵阵的剧痛。
“唔……”

芷涵屏息凝神,用发钗细致挑出嵌在伤口里的泥沙碎砾,每一次轻微触碰,都是新一轮的刺痛。
待创面清理干净,指尖早已泛凉发麻。
随后她抬手用力,利落撕下内层干净的衣料边角,动作轻柔却果断,一圈圈仔细缠裹住伤口,层层压实、牢牢打结,勉强隔绝洞内的潮湿寒气,压住翻涌的痛感。
包扎完毕后,她缓缓松了力气,松开紧咬的发丝,低低喘出一口浊气,眼底盛满浓重倦色,脸颊毫无血色,唇瓣也因忍痛微微泛白。
摇曳的火光映着她孤寂的侧脸,洞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