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河赈灾（五）

-皓翎/平河渡峡/某地-

夜色浸满整条峡谷，瓢泼大雨到此刻才稍稍收势，只剩细密冷雨断断续续飘洒，山间寒风穿岩而过，呜咽作响。

芷涵是被刺骨寒意冻醒的，意识浑浑噩噩，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她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昏暗，只有崖壁缝隙漏进一点微弱月色，勉强看清周遭。

她躺在一处狭小向内凹陷的岩穴里，身下垫着几块潮湿碎石，后背抵着冰冷石壁。

浑身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冻得她止不住发抖。

肩头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她稍稍侧头，才看见侧边肩头被断木撞击出一大片青紫，还有几道被碎石划开的浅伤口，泡在雨水里泛着刺痛。

穴外满地狼藉，整片山谷被泥石流翻搅得面目全非。

断裂的粗木、破碎石块、混杂淤泥的杂物堆得遍地都是，原本通行的山路彻底被厚重黄泥掩埋，分不清原本的路径。

浑浊的泥水顺着斜坡缓缓流淌，在低处积成一滩滩水洼，倒映着惨淡的月光。

四下寂静得吓人，除了风吹岩壁的声响、滴水落在石头上的嗒嗒声，听不到半点人声。

白日里同行商队的车马、伙计全都不见踪影，前后两路全被泥石堵死，她孤身困在这深山峡底，无处可去。

芷涵撑着石壁，勉强坐起身，抬手拢了拢湿透的衣襟。脑袋昏沉发胀，又饿又冷，浑身乏力。

她望着漆黑幽深的峡谷出口，心底生出几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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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平河渡峡/外围-

夜色笼罩平河渡峡，山间冷风裹着未歇的冷雨，泥泞山路湿滑难行，遍地都是泥石流冲落的断木碎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元歌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举着一盏风雨灯，灯光微弱摇晃，只能照清身前几步远的泥路。

她眼眶红肿，脚步匆匆，时不时驻足左右张望，牢牢记着白日芷涵折返时走的那条岔路，一刻不敢耽误地引路。

景恪一身劲装，外袍溅满泥浆，手握长剑走在队伍中段，目光锐利地扫视两侧崖壁、岩穴与淤泥堆。

身后数十名暗卫与士兵分成两队，沿着峡谷左右分开搜寻，人人手持火把、油灯，火光在幽深的山谷里连成断断续续的长线，刺破浓稠黑暗。

山谷内一片狼藉，坍塌下来的黄泥堆堵死大半道路，断裂树干横七竖八歪在坡地，随处散落着商行的布包、破损粮袋、断裂木箱，都是白日商队遗留的物件。

士兵们俯身拨开厚厚的淤泥，细细翻看每一处杂物堆，暗卫则攀上低矮崖壁，挨个探查能藏身的岩洞石缝，高声呼喊着，声响在空荡峡谷来回回荡，却只换来风声回响。

“小姐——”

“有人吗——”

呼喊声此起彼伏，雨水打湿众人发丝衣甲，脚下淤泥没过脚踝，走几步便是一身泥污。

元歌每看见一件熟悉的商行物件，便快步冲上前，双手颤抖着翻找，确认不是自家小姐后，眼底的失望便又浓重几分，只能咬着唇继续往前赶路。

景恪一刻不敢松懈，一边指挥人手扩大搜寻范围，一边留意山体动静，生怕余土再次滑落伤人。

他望向黑漆漆连绵不绝的峡道，心底清楚雨势未停，地形凶险，若是再耽搁下去，被困之人只会愈发危险，当即沉声吩咐左右，令众人加快速度，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能够藏身的角落，务必寻到失联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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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平河郡/郡守府/舒瑶院子-

夜幕垂落，细密冷雨绵绵不绝，无声落满郡守府庭院。

皓翎舒瑶独自立在廊下，身上只一件素色薄衫，任凭微凉雨丝飘落在肩头。

她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雨雾朦胧，将远方平河渡峡的方向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望不见。

一想起身陷塌方峡谷的芷涵，她心口便阵阵发紧。

白日元歌哭着跪地求救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渡峡山崩路断，大雨彻夜未停，芷涵孤身一人，不知有无藏身之处，身上可有受伤，饥寒交迫之下，能不能撑得住，还有一同失联的商行人员。

景恪带人进山搜救至今，还未传回半点音讯。

她又想起平河郡如今遍地疮痍，河堤尚有多处险段未加固，城外村落仍有未完全转移的百姓，城内流民棚舍缺衣少食，军医昼夜不休诊治染病灾民，心中不免忧心。

细雨不停敲打着庭院青石，四下安静，只剩淅沥雨声。

舒瑶静静伫立廊前，遥遥望向渡峡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紧，心中默默祈愿，盼搜救队伍能尽快寻到芷涵一行人，也盼今夜风雨早些停歇，不再让平河郡的百姓再多受一分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