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辰荣军阵营-
落日铺洒开漫天赤红,整片山崖都浸在浓重的血色暮色里。
相柳孤身立在崖沿,山风扯得他白衣哗哗翻飞,满头银发散着乱扬,一身孤峭的气质,好似随时都会乘风融进连绵群山里。
远处军营传来兵士的歌声,顺着晚风悠悠飘荡过来,曲调苍凉沙哑,满载风霜,如同历经万古岁月才飘来的一声轻叹。
“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
千秋万岁后,荣辱谁知晓……”
玟小六一步步踩着碎石走上山崖,呼啸山风狠狠拉扯着他的衣衫,衣角几乎要被狂风扯碎。
他稳稳停在相柳身侧,目光静静落在他棱角冷硬的侧脸之上。
这一回,相柳没有戴上平日里用来遮挡容貌的面具。
整张面庞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线条锋利如刀刻,眼底暗沉幽深,世间所有悲欢起落,仿佛都没法在他眼眸里留下半分痕迹。
小六深吸一口裹挟着寒凉的山风,心绪沉定下来,双手端正抬起,朝着相柳郑重躬身一揖。
“我为上次对你说的那些话道歉。”

他吐字沉稳清晰,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认真。
“辰荣义军确实值得敬佩。”

相柳始终没有转头看向他,视线牢牢锁在远方层叠的山峦上,语气平淡地开口。

“如果能尽快弄到药,至少可以让他们多活一段日子。”
他的语调听不出起伏,小六却轻易从平静的话音底下,捕捉到了一丝死死压抑着的寒凉与酸涩。

“他们是战士,即使要死,也应该战死。”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吐露只言片语,径直转身迈步离开。
小六静静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身白衣在暮色里慢慢变得朦胧,最后彻底和昏暗的山影融为一体。
他下意识攥紧了掌心,望着空荡荡的崖边,低声喃喃自语。
“但愿能尽快拿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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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轵邑城/怀仁堂/后院-
皓翎舒瑶闷坐在桌边,全程一言不发,只顾埋头用力研磨药草。
脚边散落着方才被她随手丢在地面的信函,那是刚刚从皓翎加急送来的密信。
一下又一下,木杵撞击药臼的声响越来越重,裹挟着满心翻涌的烦躁。
到最后,舒瑶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干脆直接把捣药杵狠狠掷落在地面。
“小姐。”
阿禾闻声快步走进院子,轻声禀报:

“赤水公子已经到门外了。”
舒瑶眉头紧拧,语气满是不耐:
“他这会儿过来干什么?”


“小姐您怕是忘了,今日赤水夫人特意设了宴席,早前便递来了邀约帖子。”
听到宴席二字,舒瑶缓缓合上双眼,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勉强压下心头怒火,转头吩咐身旁侍女:
“阿禾,你即刻派人动身前往玉山,仔细打探皓翎玖瑶下山之前的事情,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我都要知道。”


“属下明白,立刻就去安排。”
阿禾应声领命,抬眼望着神色紧绷的舒瑶,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小姐,是查到有关大王姬的线索了吗?”
舒瑶目光扫过脚边那封皱巴巴的信件,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父王少昊此前回信里含糊不清的字句,一腔火气再度涌了上来,语气生硬地回道:
“我现在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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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五神山/清晏殿-
皓翎少昊端坐殿中堂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指间玉戒,神色沉静,心底却暗自复盘着方才舒瑶问及的旧事。
三百年来,自小夭离奇失踪后,皓翎舒瑶绝口不提她的母亲和姐姐,也从未主动打探过半分与她们相关的讯息。
如今,舒瑶却问及了关于她母亲的旧事,如此反常之举,让少昊不由得暗自沉吟、细细思索其中缘由。
他静坐片刻,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
窗外清风徐来,拂动衣袂,他眸光悠远,心底已然猜透了七八分。
看想必,舒瑶应当是暗中查到小夭的下落、握到线索了……所以才会时隔多年,重新问起她母亲的事情。
阿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