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轵邑城/怀仁堂/后院-
怀仁堂后院立着一株长势粗壮的冷香白檀,皓翎舒瑶斜倚树下的摇椅,手边摆着一碟酸梅,手中轻摇素纱团扇,悠然自在。
她身侧还空置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摇椅,是特意为防风意映备好的,她静静坐着等候来人。
不多时,阿禾引着防风意映踏入后院。
意映径直走到舒瑶身旁,随手抓了几颗盘中酸梅,侧身躺进那张空摇椅。
舒瑶晃着团扇,语调带着几分打趣:
“你可算来了,竟敢让皓翎王姬等候许久,胆子倒是不小。”

防风意映嚼着酸梅,淡淡回她:

“特意寻我过来,我可不信你是想我了。”
舒瑶抬眼望她,眉眼柔和:
“我便是想你了,难道不行?”

话音落,瞥见对方不断取食酸梅,连忙开口:
“少吃些,给我留点。”


“王姬未免太小气,不过几枚酸梅罢了。”
“切。”

二人相识的渊源还要追溯两百五十年前。
三百年前皓翎爆发五王之乱所遗漏的叛贼暗中给皓翎少昊下毒,彼时舒瑶尚且不足百岁,还是是个幼童,为救下父王强行催动回生咒,神魂遭受难以愈合的重创。
怀善圣母救治后告知,想要修补受损神魂,需她自封灵力、掩藏王族血脉,以寻常凡人之躯游历大荒潜心修行。
少昊放心不下女儿的安危,特意寻来两位顶尖高手,分别传授她箭术与剑术,防风意映的父亲防风擎,便是舒瑶的箭术师父。
舒瑶游走各地修行途中,经防风擎引荐结识了防风意映,二人脾性格外相合,都不喜闺阁刺绣,反倒偏爱兵刃,最钟情骏马与长弓。
防风意映也是少数几个知晓“苏瑶”便是皓翎舒瑶的人。
舒瑶收起玩笑神色,轻声问道:
“听闻你近日要动身前往清水镇。”


“没错。”
“映,你要是不喜欢涂山璟,大可主动退婚,何必困在青丘白白蹉跎岁月。”

防风意映闻言侧过头: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世人都传言防风小姐对涂山二少主一往情深,可是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瑶,你暗中调查我?”
防风意映的语气添了一丝警惕。
舒瑶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你清楚我的性子,素来不愿插手西炎与中原各大世家的私事。这次若非涂山篌刻意针对我的昭翎商行,我也不会派人去查涂山氏。”


“我与他之间的纠葛,你也全都查到了?”
舒瑶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防风意映轻叹一声,放松了紧绷的身子,躺回摇椅上:

“也是,皓翎二王姬的手下可不是吃素的。你今日找我,想说什么?想来这些年我在涂山的种种,你早已探查得一清二楚。”
舒瑶缓缓摇动手中团扇,语气沉静:
“转告涂山篌,不要再来招惹我,这次我看在你面子上,就不为难他了。你也知道,我不足百岁便孤身闯荡大荒,尚未成年便在皓翎朝堂站稳脚跟。我虽没有九尾狐那般七窍玲珑的心计,却也绝非任人拿捏、逆来顺受之辈。”


“自从得知他对你的商行动手,我便料到你不会轻易罢休,我会和他说的。”
舒瑶话锋一转,直戳要害:
“我的两位舅舅,你应该已经收到了他们让你伺机刺杀玱玹的指令了吧?”

防风意映猛地转头,眼底满是震惊:

“这你也查到了?瑶,我实在好奇,你的势力究竟铺展到了何种地步。”
“你这辈子,大概是没有机会尽数摸清了。”


“你是想劝我,不要对玱玹下手?”
“不,我不会插手这件事。”

防风意映满心疑惑:

“为何?玱玹是你的兄长,旁人都说你不待见,我可不这么认为。”
“就算你当真将他重伤,我也有法子将他救回。”

防风意映沉吟片刻:

“倒是没错。瑶,你同我说句实话,为什么?”
“我在查一个人,正好借着这件事印证心中猜想。”


“何人?”
“玟小六。”


“玟小六是谁?”
“等你到了清水镇自然会知晓,你只管按原定计划行事即可。”


“好。”
二人不再交谈,一同躺在摇椅上,抬眼望向夜空高悬的明月。

“今夜月色倒是好看。”


“是啊,上一回我们并肩赏月,还是两百年前你回皓翎的前一天晚上。”
舒瑶沉默片刻,轻声发问:
“映,他待你真心吗?”


“嗯。”
简单一个字,却让舒瑶听出几分敷衍,她微微蹙眉:
“是吗?”

防风意映捕捉到她语气里的担忧,反问: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映,我觉得他并非良人。先不提他早已娶妻,单凭撺掇你去涂山,我就不满意。”


“这都是我自愿的。”
“我不在乎你是否自愿。映,真正爱你的人,是绝不会将你推入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何况他向来仇视涂山璟,很难保证他接近你,不是为了报复涂山璟才刻意利用你。”


“瑶,我信我自己看人眼光。”
舒瑶看着她眼底坚定不移的模样,无奈轻叹:
“罢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信不信全凭你自己。倘若将来西炎、中原再无你的容身之处,不必为难,直接来皓翎寻我,你可以做我皓翎的女将军”

防风意映望着漫天月色,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定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