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三十二）

-皓翎/羲和部族长府/芷涵住处-

芷涵回到皓翎这些天，几乎没有半分闲暇。

她全权替皓翎舒瑶打理宫内宫外一应琐事，白日里两头奔波，时而去往城中救济院巡查民情、规整事务，时而清点各处商铺账目，每一笔明细都核对得丝毫不差。

待到入夜所有人都卸下忙碌歇息时，她仍独坐灯下，逐条梳理各地传回的暗报，筛选整合完毕，准时传往清水镇，递交给皓翎舒瑶。

日日紧绷，事事亲为，连片刻松弛的时光都未曾有过。

直至今日，所有积压差事尽数了结，她终于偷得半日清闲。

庭院安静无风，天光温软。

芷涵闲来无事，临窗铺纸提笔。

她自小习字，笔墨功底深厚，一手字迹清隽秀气、风骨端然。

此刻无人打扰，她沉心静气，一笔一画落笔安然，心神全然沉浸在笔墨之中。

另一边，蓐收从青涟口中听闻，芷涵今日难得得空，于是特意向皓翎王请了半日休假，专程去往城中顶级文房铺子，精挑细选了一方质地温润、成色顶尖的古墨。

他最是了解芷涵素来偏爱笔墨书画，尤其是这文房四宝。

他拜访羲和部族长夫人后，便直奔芷涵的院落。

刚踏入庭院，微风拂过满树梨花，细碎白瓣簌簌飘落，铺满青石地面与雕花窗沿。

窗边少女垂首伏案，专注练字，眉眼温顺柔和，周身浸在浅浅天光与纷飞落梨之中，温婉得不染半分烟火浮躁。

蓐收驻足院中，静静望了片刻，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浅淡温柔，连眉眼的清冷都尽数化开。

屋内的芷涵太过投入，全然没有察觉院中人的驻足凝望。

直到蓐收轻步入室，将那方精心挑选的古墨，轻轻搁置在书案一角，细微的轻响才将她从笔墨意境中唤醒。

芷涵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诧异：

蓐收顺势在她身侧落座，语气松弛自然，藏着专属的偏爱：

芷涵当即放下毛笔，伸手拿起墨块，指尖细细摩挲着温润细腻的墨身，眼底瞬间亮起真切的欢喜，干净又纯粹：

见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模样，蓐收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得意，不多言语，伸手取过砚台，俯身替她缓缓研墨。

墨条轻转，清浅墨香悠悠漫开，缠在两人周身，安静又缱绻。

芷涵心头温软，重新执起笔，从容落笔，随口轻声询问：

蓐收研墨的动作不急不缓，节奏温柔稳妥。

静默须臾，他轻声唤她，语气放得极柔：

芷涵头也未抬，字迹依旧工整利落。

蓐收抬眸凝着她的侧影，目光克制又真切：

芷涵笔尖微顿，抬眼望向他，眉眼带笑，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

蓐收应声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他垂眸研墨，余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看她垂首写字的认真模样，眉眼柔和，发丝轻垂，一时悄然失神。

察觉自己凝望过久、逾了分寸，他立刻敛了心神，收回目光，只余指尖稳稳研磨的动作，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热。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芷涵的母亲提着食盒缓步而入，推门便撞见屋内温情安然的一幕：女儿临窗练字，蓐收在身侧研墨，梨花落窗，墨香盈室。

夫人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芷儿，蓐收。”

两人同时抬头。

芷涵放下笔，起身快步迎上前：

蓐收也即刻起身，身姿端正，礼数周全地躬身行礼，温润有礼：

夫人将精致的食盒放置案上，温声细语：

“我做了些你们爱吃的点心，送来给你们垫垫肚子。”

芷母看着眼前温润得体、事事体贴的蓐收，心中满是赞许，又无奈又宠溺地瞥了眼自家女儿，眼底笑意藏不住。

她柔声叮嘱：“芷儿，你忙了这么久，今日好不容易得闲，别总闷在屋里，跟着蓐收出去走走，散散心神，放松放松。”

芷涵乖巧应声。

“那就麻烦蓐收照顾我们家的芷儿了。”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就先回去了。”

夫人笑意温婉，转身轻步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

芷涵细心收好纸笔，将那方珍贵的古墨妥帖放进锦盒，悉心安放。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便并肩踏出院落。

-街上-

街市烟火蒸腾、热闹喧嚣。

沿街摊铺林立，吆喝笑语声声不绝，鲜活的人间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连日紧绷的疲惫。

蓐收始终下意识走在靠车马的外侧，将她稳稳护在身侧，步伐刻意放缓，迁就着她的步调，细微的守护早已刻进多年相伴的习惯里。

芷涵看着周遭热闹景象，眉眼舒展，满是松弛。

蓐收侧眸看她。

两人一路闲步慢逛，尝街边清甜小食，看摊铺精巧玩物，不慌不忙，随心随性。

芷涵偶尔驻足端详首饰小物，终究只是浅看便离去，不爱奢靡累赘。

蓐收默默将她所有喜好、偏爱都记在心底，不动声色，悄悄留心。

日头渐渐西斜，暖橘色晚霞铺满长街，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绵长相依。

逛得略有乏意，两人寻了临河凉亭歇息。

晚风携着草木清甜，拂过耳畔，河水缓缓流淌，洗尽一身喧嚣。

芷涵倚着亭柱，望着漫天晚霞，轻声轻叹：

蓐收凝着她松弛温柔的眉眼，轻声回应，字句皆是真心：

芷涵转头望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晚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也拂动蓐收心间岁岁不变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