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荣义军地盘-
玟小六独自扎进幽深潮湿的深山老林,脚下枯枝碎叶踩得沙沙作响,他蹲下身,在一块平整青石上瞅见了几串小巧软嫩的爪印,这是解忧兽朏朏留下的。

(朏朏喜欢听少女的歌声,还不忍见人忧伤)
他寻了块干净宽大的石板稳稳坐下,压粗了自己本音,硬生生捏出一副轻柔婉转、宛若闺中少女的嗓音,缓缓唱起来:
“君若水上风,妾似风中莲。
相见相思,相见相思。
君若天上云,妾似云中月。
相恋相惜,相恋相惜。
君若山中树,妾似树上藤。
相伴相依,相伴相依。
缘何世间有悲欢,缘何人生有聚散。
缘何余生,愿与君执手,长相守,不分离。
长相守,不分离。”
歌声悠悠绕着林木飘开,没片刻功夫,树洞里头拱出来一团雪白蓬松的小团子。
它浑身裹着软乎乎的绒毛,圆溜溜一双浅琥珀色大眼,四条短腿颠颠哒哒,小尾巴一摇一摆蹦到小六脚边,顺着歌声轻轻晃着圆滚滚的身子,周身突然萦绕一层薄薄莹润的灵力光晕,看着软萌又温顺。
玟小六低头瞧着这毫无防备的小家伙:

都要被人卖了,还在这里替人解忧呢。
朏朏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喉咙里发出细细软软的哼唧声,原地慢悠悠转了两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小六心头一软,放轻声音:

小傻子,你走吧!我不抓你去卖钱了。
小六刚转身准备离开,一道凌厉白影骤然从天俯冲而下,一只白雕张开宽大翅膀,利爪直扑朏朏。
小兽吓得浑身绒毛炸开,慌不择路,哧溜一下钻进玟小六怀里缩成一团,死死扒着他衣襟发抖。
那白雕落在近旁巨石上,不停扑扇翅膀,冲着小六厉声嘶叫示威。
小六牢牢护着怀里打颤的朏朏,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连忙开口打圆场:

雕大爷,这真不是小的冒犯您啊,您也知道,这朏朏实在是不好抓,要不是我先把它诱了出来,雕大爷您就是想吃也吃不到啊
白雕听得怒火翻涌,猛地振翅狠狠一扇,身旁半人高的大石头轰然碎裂,细碎石块劈头盖脸朝着小六砸过去。
小六慌忙侧身躲闪,嘴上不停吹捧赔罪:

欸欸,雕大爷,这一看您啊就相貌英武,身姿不凡,爪力惊人啊,一看就是雕中王者,天空霸主。

这小的呀是十分佩服,不过今日啊,是真不能让您-吃这个朏朏了。
话音刚落,小六抬手朝着白雕撒出一包裹着毒气的药粉,转身拔腿就逃。
可才跑出短短几步,一片薄如利刃的树叶破空飞来,轻轻将小六的脸上划开一道浅口子,渗出血丝。
小六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去,一名戴着银白面具的白衣男子端坐在远处树枝上,周身寒气逼人,来人正是辰荣军师相柳。
相柳垂眸看向脚边焦躁的白雕,语气冷淡:
毛球,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人心狡诈,这会长记性了吧!

白雕低低哀鸣一声,四肢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玟小六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朏朏,心底直发慌,警惕地和相柳对视。
僵持片刻,小六赌着运气又摸出一瓶毒药朝着相柳丢过去,相柳只是漫不经心抬袖轻轻一拂,药瓶便偏摔在地上碎裂,他声线冷冽压人:
你再往我身上扔这些破玩意儿,弄脏我的衣服,我就剁了你的手。

小六吓得魂都快飞了,抱着朏朏拼尽全力狂奔,绕着林子兜兜转转,到头来竟又跑回了方才相遇的原地。
他急忙把怀里吓得浑身哆嗦的朏朏往地上一推,挥手示意它快跑,可这软乎乎的小兽早已吓破了胆,四条短腿直打颤,半步不敢离开,缩成一团。
小六彻底没了退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急忙忙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小的只是清水镇的一名小医师,家中有两个小兄弟等着娶媳妇,一时被钱迷了心窍,就想着进山挖点草药,回去卖钱。
相柳懒得听他絮叨辩解,薄唇轻启,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解药

小六不敢有半分耽搁,飞快摸出解药瓶子丢了过去。
相柳接住药瓶,随手抛给倒地的白雕,话语里裹着浓浓的讥讽:
我这坐骑吃过的毒蛇没有几十万条也有十几万条,连西炎宫廷医师做的药都奈何不了它。

真是没想到,清水镇的小医师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小六弓着腰连连陪笑,拼命放低姿态:

我真是瞎猫逮着死耗子了,大人,小的真是一名小医师,家住在清水镇西河边的回春堂,专治夫人不孕不育,大人可有妻妾不孕不育,小的。
相柳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小六瞬间噤声,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没一会儿,服下解药的白雕缓缓苏醒,刚恢复力气就锁定了一旁缩着的朏朏,振翅一扑,张口便把软乎乎的小兽吞入腹中。
相柳从树上飞下,缓步走到玟小六面前,抬脚狠狠踹在他身上,扬声朝外吩咐:
来人,带回军营。

话音落下,几名身披甲胄的辰荣士兵立刻快步围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