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缓缓笼罩清水镇,沿街的灯笼逐一亮起,暖黄柔光漫洒在青石板路上,将白日的燥热尽数吹散。
晚风穿街而过,裹挟着各式吃食的香气,一派悠然的市井光景。
皓翎舒瑶从回春堂出来,独自沿着长街缓步而行。
她一身红衣似火,裙摆随风轻扬,衬得眉眼清艳又沉静。
方才在药堂窥见旁人秘事,心绪几番起伏,口舌也觉得寡淡,正想寻些酸甜小食解闷。
前行不远,一缕清爽的酸香钻入鼻尖,街角那家老牌酸梅铺映入眼帘。
铺前摆着几口大水缸,缸中清水冰沁,翠绿饱满的青梅沉在水底,光是看着便觉爽口。

梅子!
皓翎舒瑶心中一喜,掀帘走入铺内。
守店的是位敦厚老实的老伯,平日里不善言辞,只顾低头擦拭竹篮。
见有客人上门,他抬了抬眼,语气平实:
“姑娘是来买酸梅的?今日备货不多,剩下的不多了”
皓翎舒瑶目光落在缸底最后一筐脆梅上,眼底漾起浅浅笑意,语气柔和:

我向来爱吃酸梅,剩下的我都要了,给我包起来吧!
老伯应声颔首,伸手便要去捡拾青梅。
就在这时,铺门的布帘再次被掀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赤水丰隆笑着走了进来。
老板,来一份冰镇酸梅!

赤水丰隆话音落下,目光随意一扫,脚步猛地顿住。
他本是前往清水镇,意在探查有关辰荣残军的情报,却未曾料到会在此时此地遭遇相柳,一时之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今日原计划返回赤水,途经这家酸梅铺前,脑中忽然闪过妹妹馨悦日前寄来的信件——信中提及苏瑶不日将赴轵邑城探望他们。
想起苏瑶素来对酸梅情有独钟,便决定稍作停留,选购一份冰镇酸梅,以自身灵力妥善保存,待归家后作为惊喜赠予她。
谁曾想,竟然在此处再度遇到了几日前那位女子。
回想起来,那日无意间撞见她在河中沐浴,随后还莫名其妙地与她交手了一场,场面尴尬至极。
本来想着找她赔罪来着,但一直没有遇到,不曾想今日竟又重逢于此。
一听那声音,皓翎舒瑶便知来者是何人——赤水丰隆。
她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怎么又出现了?
舒瑶想起河畔那场意外纷争,她的眉峰微微蹙起,脸上不由得掠过几分不自在。
若非念及过往的情谊,她恐怕早已挥刀相向了。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谁想和你这个登徒子见面啊!
不是,那日我不是

“公子来得不巧,这最后一份酸梅,这位姑娘刚定下了。”
赤水丰隆看向筐中的青梅,又转头望向皓翎舒瑶,略感意外:
你居然也喜欢酸梅?

皓翎舒瑶坦然点头:

怎么,不行啊?我素来偏爱酸食,尤其是这酸梅,特意过来买些解馋。
赤水丰隆闻言无奈摊手,直言道:
我有一个朋友她也喜欢吃酸梅,真不知道这酸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爱吃酸的怎么惹你了?不喜欢吃,你别买啊!
买,还是要买的。


切!
赤水丰隆看了看剩下的酸梅,道:
姑娘今日可否割爱,将这份酸梅让给我?

皓翎舒瑶顺势开口:

不要,我现在特别想吃这酸梅,不让!
换做平日,以赤水丰隆坦荡随性的性子,不过一筐零嘴吃食,他素来大方,多半便顺势退让,成人之美。
可此刻指尖触着竹筐微凉的边沿,望着眼前分毫不肯示弱、眉眼清冷倔强的皓翎舒瑶,他心底念头百转千回。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轵邑城外,他一时不慎,马蹄踏乱药田,生生糟蹋了苏瑶悉心栽种许久的一片珍稀药材。
那件事,是他实打实理亏。
苏瑶性子傲骨执拗,当时气极转身离去,此后三年,半点不肯见他,也不曾回自己的信。
此番她好不容易得空要回轵邑城,丰隆心里早悄悄打定主意,定要寻些别致好物登门赔罪。
清水镇这家老牌酸梅远近闻名,酸甜适口、风味独绝,是别处寻不来的特色。
他心里暗自盘算,若是将这筐冰镇酸梅带回轵邑,送给苏瑶,她素来嗜酸,见了必定欢喜,说不定能原谅自己。
一念及此,他心底便半点退让的意思也无。
赤水丰隆望着此刻眼前目光清亮、寸步不让的女子。
久违的较劲兴致瞬间翻涌上来。
赤水丰隆心头微痒,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几分故意不让的狡黠:
这可不行。

赤水丰隆往前半步,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再说了,那日清溪河畔交手,咱俩还没分出高下。今日再度相遇,总不能事事都由着你。

皓翎舒瑶闻言神色微淡,不卑不亢地回道:

公子好生无赖,不仅好色还好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高声争执,却都态度坚决,谁也不肯率先让步,小小的铺子内气氛渐渐僵持下来。
一旁的老伯看着二人左右为难,连忙开口劝解:
“两位贵客,实在没必要为这点吃食僵持。我明日一早便新腌新冰,备足了货,二位明日再来,定然都能买到称心的。”
赤水丰隆微微摇头:
我明日就要回家了,没有时间来买。

皓翎舒瑶也轻轻回绝:

我今日心血来潮,就想尝这份酸梅,不想等到明日。
暖灯摇曳,红光映着少年张扬的眉眼,也衬得红衣女子清艳的面容愈发鲜明。
晚风顺着布帘缝隙钻进来,拂动衣袂,铺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唯有彼此对视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甘示弱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