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前堂-
傍晚,落日的余温轻轻笼罩着清水镇。
回春堂前堂静谧温柔,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偶尔的几句低语和脚步声在空气中飘荡。
晚风悄悄穿过厅堂,带着一丝丝凉意,拂动着檐下挂着的一串串药草,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响声,伴着满室淡淡的药香,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玟小六觉得傍晚闷热沉闷,便带着老木、麻子、串子一同去了后院,整理柴房、晾晒新采的山草药。
偌大的前堂显得格外宁静,只剩下西小妹与叶十七两人忙着收尾一天的琐事。
小妹坐在木药案前,垂眸清点剩余药材、核对当日账目,指尖轻划过纸面,神情专注柔和。
叶十七则静静站在她身旁,默默相助,不言不语却事事稳妥。
当小妹被鬓边零散的发丝遮住了视线,他便轻轻抬手,指腹极轻、极克制地替她拂至耳后;
当她手边的药纸杂乱堆叠,他便一张张理平叠齐,码放得整整齐齐;
当她抬头欲取高处药罐,他总能先一步拿下,稳稳地递进她掌心。
小妹抬眸浅笑,语气柔软如水:

你也去歇歇吧,不用一直陪着我的。
叶十七垂眸望她,嗓音低润安稳:
我、不累,我、想陪、着你。

他顺手将她手边微凉的茶水换作温热的,指尖相触一瞬,两人同时微微一顿,眼中掠过半分羞涩暖意,随即相视浅笑,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清淡又隐秘的缱绻气息。
此时,皓翎舒瑶步入了回春堂,刚一进门便迎上了西小妹那熟悉的笑脸。
她的目光轻轻一扫,便在西小妹身旁捕捉到了叶十七的身影。
药案旁立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沉静,正低头细心为小妹规整药包。
尽管他身着粗布衣,未加任何修饰,但皓翎舒瑶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涂山璟。
皓翎舒瑶以医师苏瑶的身份常常在赤水府小住,作为赤水丰隆的好友,自然对他十分熟悉。
曾经的青丘公子,锦衣玉冠、风度翩翩,如今眼中却失去了往日的光芒,整个人的气质与从前大相径庭。
据探子来报,涂山璟失踪已有近十年之久,青丘涂山氏的人始终未曾放弃寻找,谁又能想到,他会待在这样清水镇的一个小医馆中。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却很快便消散无踪。
涂山璟既然已有了自己的打算,不愿归去,她又何必多管闲事,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惋惜,那几桩与涂山氏的合作怕是要因此而告吹了。
她敛尽心绪,抬步上前,语声温柔熟稔:

小妹!
闻声,小妹猛地抬起了头,当看见来人竟是皓翎舒瑶时,她先是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紧接着那紧绷的神情渐渐舒缓开来。
一抹明媚的笑容如春日暖阳般在她的眼底绽放,她迅速放下手中的账本,快步迎了上去。
瑶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皓翎舒瑶看着她鲜活无忧的模样,眉眼柔和,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我想知道你在哪还不容易吗?
对对对,我们好久没见了吧,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


想你了不行啊!
皓翎舒瑶虽然目光看似落在奚小妹脸上,但余光却始终淡淡笼在一旁的少年身上。
行行行。


这位是谁啊?小妹。
噢,阿瑶跟你介绍一下,他是十七,是我的……朋友。

听到名字,叶十七抬眸。

朋友?
他看向来客,眉眼温顺有礼,微微颔首示意,举止安分自持,谦卑又规矩,全然一副寻常学徒模样。
当皓翎舒瑶的目光落在十七身上时,一种微妙的不适感瞬间涌上心头。
在十七的记忆中,他们二人从未有过交集,今天是第一次相见。
按理说,对方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他才对。
莫非她认识自己,十七再次仔细打量着皓翎舒瑶。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显然是神族无疑,但似乎属于较为低等的神族。
令十七感到困惑的是,他无法辨别出她的灵力派系,在他的记忆中,西炎中原似乎从未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瑶瑶这次准备在清水镇待多久啊?


我准备在这儿待一阵子,可能十天半个月吧。
那你住在哪呢现在


我住在街东边的酒肆里。
接下来的片刻闲谈,皓翎舒瑶一边温柔陪奚小妹叙旧,一边不动声色观察两人……
她看见——
小妹随口一句叮嘱,叶十七便立刻应声照做,利落规整好满桌金银花;
穿堂风掀起纸页,他下意识侧身挡风,指尖稳稳压住账本边角,护着身前少女;
他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奚小妹身上,温顺、珍视、小心翼翼,满眼偏爱,藏得极浅、极真、极纯粹。
皓翎舒瑶瞳底掠过一抹极淡、极通透的浅笑,她彻底看懂了,他是……为了阿鸢啊!
皓翎舒瑶收敛起所有潜藏的心绪,眼中再次恢复了那份温润澄澈:

小妹,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下次有空来酒肆找我玩啊,阿念和小兰都在呢!
奚小妹爽快应下,眉眼明媚。
好!等我有空,我一定去找你们玩。

皓翎舒瑶浅浅颔首。临走前,她目光再次轻轻掠过叶十七。
少年依旧安静伫立,目光温柔锁在奚小妹身上……

我走啦,不要想我哦。
奚小妹笑着挥手相送。
我一定不会想你的。

皓翎舒瑶走后,堂内再度恢复安静。
小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笑意未消,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随口温柔笑道:
十七,我这个朋友是不是很漂亮?

叶十七抬眸望她:

没、你好看。
十七生的也好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