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巷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沉下去。陈添祥察觉门外盯梢的人始终没有散去,便将院中的杂物尽数归置到墙角,又反复检查了门栓与院墙缝隙,每一处细节都确认妥当。
他看得出梨浅面上平静,眼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便放缓语气宽慰了几句,并未将会所老板猜忌、派人监视的实情和盘托出。有些风雨,他一人扛下便足够。
梨浅默默听着,轻轻颔首。她从不是娇弱怯懦的性子,父亲嗜赌躲债的这些年,她早就在人情冷暖里磨出了一身韧劲。温顺是表象,骨子里从没有任人拿捏的软弱。她清楚这片地界的凶险,也明白添祥哥处境为难,便安静守在屋内,不动声色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夜色彻底吞没整条老巷,市井喧嚣渐渐淡去,唯有巷口游荡的脚步声断断续续,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入夜约莫半个时辰,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青石板路面咚咚作响,蛮横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先前暗中窥探的谨慎不同,这伙人摆明了来意不善,径直朝着小院逼近。
“哐当——”
剧烈的撞击轰然响起,老旧木门猛地震颤,粗实的门栓不堪受力,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梨浅心神一凛,当即站直身体,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见半分慌乱。她没有躲向屋内角落,反倒快步挪到里屋门前,顺手抓起门后一根敦实的木杖握在掌心,双脚稳稳扎地,侧身摆出防御姿态。
她心里透亮,对方是冲着赌债、冲着她来的。求饶退让换不来生路,唯有握紧底气,护住自己。
“砰!”
又是狠狠一脚踹出,木门栓应声断裂,两扇门板向内大敞。三四名壮汉鱼贯而入,满脸凶相,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院内扫来扫去。
“人呢?欠债的丫头,还有陈添祥,赶紧滚出来!”领头男人粗着嗓子喝骂,“真以为躲在这里就能一笔勾销?今天非得把人带走不可!”
几人分散开来,抬脚就要往屋里闯。
梨浅立在屋门正中,单薄的身影拦在前方,握着木杖的五指收紧,脊背挺得笔直。昏暗中,她清冷的视线直直对上众人凶悍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强硬
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立刻离开

“呵,嘴还挺硬。”领头壮汉嗤笑一声,上前就伸手去抓她的胳膊,“一个无依无靠的欠债鬼,也敢拦我们?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罪!”
大手逼近的刹那,梨浅脚步敏捷地侧身闪躲,手中木杖顺势横挥,精准格挡开对方的动作。动作干脆利落,分寸拿捏得当,全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
在场几人皆是一怔,显然没料到这看着清秀的少女竟有这般防备能力。错愕过后,凶性更盛,余下几人一拥而上,打算强行动手拿人。
院内气氛骤然紧绷,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巷口风声骤紧。
陈添祥方才去巷尾探查周遭动向,远远便听见院门被踹碎的巨响与嘈杂叫骂,心头骤沉,脚下步伐陡然提速。刚拐进巷底,入目便是院门大开,数人围着梨浅动手的画面。
眼底瞬间凝起刺骨寒芒,周身戾气翻涌。
他一言不发,身形如疾风掠入院中,迎着最靠前的一名壮汉,抬脚狠狠踹了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重心失控,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疼得蜷起身子闷哼不止。
其余几人脸色骤变,转头看向突然现身的陈添祥。可不等他们回过神,陈添祥已然接连出手。拳风凌厉,招式狠准,每一击都直击要害。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人,接连被放倒在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数息,局面彻底逆转。
领头的壮汉又惊又惧,双腿止不住发颤。他们奉上头命令前来试探寻衅,本算准陈添祥不在院内,想借机把人带走,万万没料到对方回来得这般快,出手更是不留情面。
陈添祥缓步上前,冷冽的目光扫过地上几人,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无需多言,单是那周身的戾气,便让几人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滚
一字落下,冰冷刺骨。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狼狈不堪地逃出小院,连掉落的随身物件都不敢回头去捡。
喧闹转瞬消散,院内只剩下歪斜的木门、断裂散落的门栓,一片狼藉。
风波平息,陈添祥立刻收了满身锋芒,快步走到梨浅面前,视线仔细在她周身打量,确认她没有磕碰受伤,紧蹙的眉峰才稍稍舒展

有没有哪里受伤
梨浅缓缓垂下手中木杖,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眼底的戒备渐渐褪去。她轻轻摇头,声音平稳
我没事,添祥哥

方才对峙时她强撑着心神自保,直到看见陈添祥现身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地。
陈添祥看向残破的院门,又望向漆黑幽深的巷口,面色沉凝。这群人明目张胆闯院动手,分明是会所老板刻意的试探与敲打,对方的猜忌已然摆到明面上,往后的日子只会越发艰难。

接下来估计不得安生了
都怪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要不我还是走吧,免得他们总来找事


别瞎想

我说了会护着你,就不会让你走。这点事我能摆平,你安心待着就行
他弯腰捡起断裂的门栓,伸手将歪斜的门板勉强扶好。
夜色越来越深,巷外的暗流还在涌动。两人都清楚,接下来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但此刻守在这一方小院里,彼此都有了并肩面对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