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张真源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里很暗,只有监护仪屏幕的微光和走廊透进来的灯光。他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
宋亚轩看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伸出手,握住了张真源的手,那只手是温热的,有脉搏的,有生命在流动的。
“你醒了。”宋亚轩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了千百遍。
张真源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很安静、很美好、像是在说“我回来了”的笑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宋亚轩。”
宋亚轩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张真源的手背上、被子上、监护仪的屏幕上。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张真源的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张真源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收拢,扣住了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安抚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孩子。
“你说过,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你。”张真源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麻药还没完全退去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宋亚轩从他掌心里抬起头来,满脸都是眼泪,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红得像小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嗯,是我。”宋亚轩说。
张真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地陷进去,尽管他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还没有血色,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笑容是光亮的,温暖的,像冬天里第一缕照进窗户的阳光。
“你哭得好丑。”张真源说。
宋亚轩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也不好看。”
张真源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手指从宋亚轩的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宋亚轩,”张真源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谢谢你的这颗心。”
宋亚轩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了眼睛。监护仪的声音在安静中规律地响着,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窗外的天快亮了。冬天的夜很长,但再长的夜,也有天亮的时候。宋亚轩握着张真源的手,在监护仪的滴声中,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终于等到了他的黎明。
张真源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
宋亚轩办完手续回到病房的时候,张真源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那本诗集、深蓝色围巾、银色的星星手链、黄铜色的小钥匙,一样一样地装进了帆布包里。他坐在床边,把那只帆布包抱在怀里,像一只终于可以回家的猫,安静地、耐心地等着。年年被宋亚轩的同事送来了,缩在航空箱里,一看到张真源就开始叫,叫声又尖又细,整只猫在箱子里转圈。
张真源把航空箱的门打开,年年立刻窜出来,跳到他腿上,把脸埋进他怀里,两只前爪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整只猫都在发抖。张真源低头看着怀里这团炸了毛的白球,伸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年年慢慢地不抖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你终于好了,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