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看着他,看了很久。台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很亮。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宋亚轩的黑眼圈,然后顺着他的颧骨滑到他的下巴,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盖章。
“宋亚轩,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张真源说。
“我们现在也在一起。”
“不一样。明天是——”张真源想了想,找了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明天是一个新的开始。”
宋亚轩低头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好,明天是新的开始。”
那天晚上宋亚轩没有走。他睡在病房的陪护椅上,椅子很窄,他的腿都伸不直,但他睡得很沉,沉到张真源半夜醒来的时候,听到他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像一个累坏了的孩子终于睡着了。张真源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宋亚轩的轮廓——他的眉毛、鼻子、嘴唇、因为蜷缩而微微弯曲的身体。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在宋亚轩身上,手指碰到他的肩膀,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年年不在身边,枕头边空空的,但他不觉得害怕。因为他知道,醒来的时候,宋亚轩会在这里。
手术那天早上,宋亚轩比张真源先醒。他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腰酸背痛,颈椎咔咔响了几声,但他顾不上这些,走到床边,张真源还在睡,睫毛微微翘着,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不像是在做噩梦。宋亚轩没有叫醒他,就那么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直到护士来敲门。
张真源醒来的时候,宋亚轩已经换好了手术服。白色的,从头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张真源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他见过无数次宋亚轩穿白大褂的样子,但穿手术服不一样,手术服像一层铠甲,穿上它的人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要和死神抢时间的人。
“你穿这个,我差点没认出来。”张真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宋亚轩摘了口罩,走到床边,弯下腰,在张真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到像是在手术台上对一个病人说“不要紧张,很快就好了”。
“张真源,手术做完之后,你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我。”
张真源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好”,没有说“我相信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宋亚轩的手,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很紧。
护士来推张真源去手术室的时候,宋亚轩跟在后面。走廊很长,天花板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张真源躺在推车上,仰头看着那些灯,看着宋亚轩走在他旁边,戴着手术帽,穿着手术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着他,里面有光,有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进手术室之前,张真源叫了一声:“宋亚轩。”
宋亚轩低下头,凑到他嘴边。
张真源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他说:“你上次说,上辈子是你欠我的。但我觉得,上辈子一定是我欠你的,所以这辈子才遇到你。不管手术结果怎么样,我这辈子都已经赚了。”
宋亚轩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张真源的脸上。他没有擦,只是伸出手,把张真源额前的头发拨开,拇指在他眉心上停留了一瞬。
“你不会欠我的,”宋亚轩的声音在抖,“这辈子也不会,下辈子也不会。你什么都不欠我,你只要活着就行。”
张真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泪,有一点光,有一种“好,我答应你”的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