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宋亚轩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今天陪我一天。不许看书，不许写作业，什么都不许做，就陪我。”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字：“好。”

宋亚轩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春天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云慢慢地飘过，像几只懒洋洋的、不赶时间的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像张真源的手贴在他脸颊上的温度。

他想，这就是爱情吧。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刻骨铭心的分离，不是那些被写在诗里、唱在歌里、拍在电影里的惊心动魄。而是一封信，一块蛋糕，一颗在星光下安静跳动的心脏。是一个人说“我也是”的时候，另一个人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动听的情话。

四月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

地点是郊区的一座山，不高，但风景很好，山顶有一大片草地，春天的时候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铺满了整个山坡。张真源一上山就蹲在了花丛里，不走了。

宋亚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花丛中的样子，觉得他比所有的花都好看。他拿出胶片机，对焦，按下快门。过片的齿轮发出咔嗒一声响，张真源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正好被拍下了一个茫然的、还没来得及摆表情的瞬间。

“你又在偷拍我。”张真源皱着眉，但没有真的生气。

“光明正大地拍，”宋亚轩把相机挂回脖子上，“你好看我才拍的。”

张真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和泥土，走到宋亚轩面前，伸手想拿相机。宋亚轩把相机举高，张真源够不到，踮起脚尖去够，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宋亚轩身上。

“给我看看。”张真源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这是以前从来不会有的。在一起之后，张真源慢慢地变了，变得会主动靠近，会主动索取，会在宋亚轩面前露出那种只有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孩子气的、不讲理的表情。

宋亚轩把相机放下来，但没有给他看，而是举起相机对着他，又按了一次快门。这次张真源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镜头，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笃定的、像是在说“你拍吧，我就在这里”的笑容。

宋亚轩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挖走了。

春游的最后一个项目是篝火晚会。

天黑了之后，老师们在草地上点起了一堆篝火，火焰在夜空中跳动，把周围所有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有人被起哄表演节目。宋亚轩和张真源坐在人群的最外圈，离篝火最远的地方，两个人的手在黑暗中偷偷地牵着。

轮到张真源表演节目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有准备。大家起哄让他唱歌，他摇了摇头，说他不会唱歌。让他讲故事，他摇了摇头，说他不会讲故事。最后有人说“那你说一句话，说什么都行”，他想了想，站了起来。

篝火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染成了橘红色。他看着人群，目光扫过那些笑着闹着的同学，最后落在了人群最外圈的宋亚轩身上。

“我想说一句谢谢，”张真源说，声音不大，但很稳，“谢谢一个人。谢谢他让我知道，原来被爱是这样的感觉。”

篝火噼啪地响了一声，火焰猛地跳了一下，照亮了张真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碎掉的星星，有灼灼的光，有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流泪的、柔软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宋亚轩知道是自己，他们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