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眼泪掉在了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慌忙用手去擦,手指把那个洇开的墨迹抹得更大了。他看着那一片模糊的蓝色,突然笑了——上一世,他也曾这样弄脏过张真源的信,但那时候是眼泪,现在的也是眼泪,可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世的眼泪是来不及,这一世的眼泪是都来得及。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翻页。
“你送我的那条深蓝色围巾,我每天都戴。不是因为它暖和,是因为那是你送的。你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你说你觉得上辈子欠我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上辈子你真的欠了我什么,这辈子你已经还清了。不,不是还清了,是还多了。多到我用一辈子都还不完。”
“所以你不用再觉得欠我了。你什么都不欠我。是我欠你,欠你一句谢谢。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在我最害怕的时候没有走开。”
宋亚轩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眼皮上,暖红色的,像黎明前的天光。他能感觉到信纸下面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
他继续往下读。
“你生日那天,带你去看那棵梧桐树的时候,你说了很多以后的事。你说要和我住在一个有阳台的房子里,要养一只猫,要一起逛书店看电影,要每年去看海。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想和你一起做。不是客气,是真的想。想得晚上睡不着觉,想到觉得如果没有你,这些事情就算做了也没有意思。”
“你说你要学心脏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我,但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很难过。不是因为你学医让我难过,而是因为我让你担心了。我知道我的身体不好,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我不想让你担心的,但我控制不了。我能控制的只有一件事——好好活着。尽我最大的努力,好好活着。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我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我不想死,也不会死的。你说过的,不准死,我就不死。”
宋亚轩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没有擦,让它们随意地落在信纸上,洇开一朵一朵蓝色的小花。
“宋亚轩,写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那句话太短了,短到我觉得写出来就太轻了,但如果不写,我又怕你永远不知道。”
信纸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只写了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是——
“我也是。”
宋亚轩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信纸贴在脸上,信纸被眼泪浸湿了,变得又软又凉,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只温柔的手。
“我也是”。张真源不会说“我爱你”,他说不出口。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太重了,重到说出来就会变成一种承诺,一种他怕自己做不到的承诺。所以他说“我也是”——你说你爱我,我也是。你说的那些以后,我也是。你想和我一起做的那些事,我也是。你所有的愿望,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关于未来的想象,我也是。
宋亚轩把那封信折好,放回了浅蓝色的信封里。他没有把信封锁进保险柜,而是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衬衣口袋里,和那条红色绳子放在一起。信封贴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薄薄的纸张微微地起伏,像是在回应他——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他拿起手机,给张真源发了一条消息。
“信看完了。”
张真源几乎是秒回:“哦。”
“你就回一个‘哦’?”
“不然呢?”
宋亚轩笑了,打字:“你写得很差。”
对面沉默了几秒:“哪里差?”
“字太丑了。”
“你的字才丑。”
“我不管,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