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张真源做了一件让宋亚轩始料未及的事。
他把桌角那张写了“宋亚轩”三个字的便利贴,换成了宋亚轩送给他的那条手链。手链被他小心翼翼地缠在桌腿的螺丝上,银色的星星垂下来,在穿过窗户的晨光中微微晃动,像一个沉默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宋亚轩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颗星星。它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张真源眼睛里的光被摘下来挂在了那里。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下,转过身去看张真源。
张真源正低着头看书,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宋亚轩看到他握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耳朵尖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宋亚轩没有说什么。他转回去,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在桌角那张写着“张真源”的便利贴上,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画得不好看,五角星画成了六角形,歪歪扭扭的,像一颗喝醉了的星星。但张真源课间走过来看到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伸出手指在那颗歪扭的星星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要把它的形状记住。
春天在这个小小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里,悄悄地来了。
三月的风开始变得柔软,吹在脸上不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微微发甜的暖。学校操场边的玉兰花开了一树,白色的花瓣厚厚的、肉肉的,像是用奶油捏出来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张真源每次路过都会绕开那些落花,不是怕弄脏鞋,而是怕把花瓣踩碎了。
宋亚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绕开每一片花瓣的样子,觉得这个人怎么连走路都像是在做一件温柔的事。
“你以后想做什么?”张真源突然问。
他们正走在玉兰树下,阳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张真源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宋亚轩听得很清楚。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张真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大学要学什么,工作要做什么,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宋亚轩想了想。上一世他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的人生像一条被推着往前走的船,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想沉下去而已。这一世不一样了,这一世他有想要到达的彼岸,有想要一起抵达的人。
“我想学医,”宋亚轩说,“心脏科。”
张真源愣了一下:“心脏科?”
“嗯,”宋亚轩看着他,目光很安静,“心脏是人体里最重要的器官。我想多了解它一点。”
他没有说的是——你的心脏不好,上辈子不好,这辈子我也不知道它好不好。我总是在你咳嗽的时候、发烧的时候、脸色发白的时候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于对疾病的恐惧,而是来自于对失去你的恐惧。所以我想学医,我想知道你的心脏到底怎么了,我想亲手把它修好。
张真源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过了几秒,他低下头,脚尖在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你呢?”宋亚轩问,“你想做什么?”
张真源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玉兰花瓣从枝头飘落,擦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脚边的地上。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伸出手把它捡了起来,放在掌心里。
“我想学文学,”张真源说,“或者出版。我想和书待在一起。”
宋亚轩看着他,看着他掌心里那片白色的花瓣,看着他因为常年翻书而起了薄茧的指尖,看着他被春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他想说,你当然适合和书待在一起。你这个人就是一本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写着温柔和克制,每一行都藏着没说出口的话,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什么。
“那你就去学,”宋亚轩说,“学文学,学出版,和书待在一起。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想出书就出书,我会买很多很多本,送给我认识的每一个人。”
张真源笑了,把掌心里的花瓣轻轻吹走,看着它打着旋儿地飘远,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宋亚轩,眼睛里有光,有笑,有那种“你又在说一些让我想哭的话”的无奈和欢喜。
“你送给谁?你认识的人又不多。”
“那我就多认识一些人。专门为了送你的书去认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