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水光,嘴唇红红的,微微有些肿。他的表情是宋亚轩从未见过的——不是害羞,不是紧张,不是不知所措,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满心满眼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安心。那种表情像是一个漂流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岸上的灯光,知道他不必再漂了,岸就在那里,灯亮着,有人在等他。
宋亚轩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自己的眼泪也要掉下来了。
但他忍住了。他不想在张真源面前哭,虽然他已经在张真源面前哭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想做一个能让人依靠的人。他想成为张真源的岸,而不是和他一起漂流的浮木。岸是稳固的,是不动的,是无论多大的风浪都会在那里等着的。
“上去吧,”宋亚轩的声音有些哑,“再站下去你要感冒了。”
张真源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退了两步,站在楼道口。他的手还握着宋亚轩的手,没有松开。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宋亚轩,你明天还会来吗?”
宋亚轩的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地握了一下。不疼,但是酸酸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大到快要装不下了。
“来。”宋亚轩说,“每天都来。刮风来,下雨来,下雪也来。你住在这里一天,我就来一天。你搬到别的地方去,我就跟到别的地方去。你在这个世界上一天,我就在你身边一天。”
张真源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转身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照得孤独而单薄。他走了两级台阶,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来,从楼道的阴影里探出头来,朝宋亚轩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一盏灯,像一颗星,像一个承诺。
“明天见。”张真源说。
“明天见。”
声控灯灭了,张真源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上,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是一声关门的声音。一切都安静了,只有雪还在下,无声地、铺天盖地地、把整个世界都变成白色。
宋亚轩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四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淡蓝色的窗帘拉上了,星星图案在灯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窗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上画着两颗挨在一起的心形,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慢慢融化,变成两行细细的水痕,像两条依偎着流淌的小溪。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他的头发和肩膀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久到他的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久到四楼的灯灭了,久到整栋楼的灯都灭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雪地里的树,不想走,不想动,不想离开这个离张真源最近的地方。
最后是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把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张真源发来的消息:“你还在楼下吗?”
宋亚轩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
“我在窗户缝里看到的。你站在那里快半个小时了,你不冷吗?”
宋亚轩抬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细小的缝,缝隙里有一只眼睛在看着他。虽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那只眼睛里的表情,但他知道那双眼睛里有碎掉的星星,有灼灼的光,有一种让他觉得“活着真好”的温度。